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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鄞這才恍然大悟,想通了一些關節后,料想這當中定然是李晞的手筆,又深悔自己對陸寧說太多了。
陸寧跑到拾綠亭中,找到正在畫畫的溫聆。他面容倒是溫和如昔,看見她時,仍然笑得溫暖,喊她“陸賢弟”。
陸寧的愧意就更深重了。
“今日竟有空來看我了?”溫聆放下了筆,星辰般的眉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不管遇到什么,溫兄總是對她溫言軟語,永遠不會對她發脾氣,盡管,他因為自己的過失受了多大的委屈。
“溫兄,”陸寧囁嚅半日,低聲道:“周王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溫聆見她提起這個,愣了片刻,隨后搖頭道:“不,這些龍子鳳孫,倨傲又不講道理,你不去是最明智的選擇,是我錯了,我不該招惹那些人。我的父親只是區區六品州同知,同他們交往不過是自取其辱。”
陸寧急道:“天下讀書人都是一樣的,或為求知,或為仕途。哪兒能因家世身份而分三六九等?”
溫聆溫柔地看她,“我曾經也同你這般想。但經此一事,倒是悟到了不少。事實上,大家生來就是不一樣的。比如周王,雖才學不如我,幾次辯論都敗于我手,但他在宴會上,想怎么罵我就怎么罵我,我不能有任何怨言和反駁。若有反駁,便是藐視皇親的罪過,給我一頓板子都是使得的。”
陸寧見他神情溫和如昔,忽然有點想哭。
溫聆又道:“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回 經歷這些。過去聽父親感嘆官場的爾虞我詐,明爭暗斗,我還不以為然。現在覺得,或許的確是我太幼稚了。”
陸寧搖頭道:“我不信這個。什么官場啊陰謀的,我認為要做官就要學會先做人。那周王這般行止,也難怪天子不喜。這一切根本不怪你。”
溫聆也不爭辯,只是笑著瞧她,“你眼睛怎么紅了?我都沒哭呢……”
他越說,陸寧就越想哭。鼻子一酸,淚水都掉下來了。溫聆是她來書院的第一個好朋友,是一直以來對她無微不至照顧她的人,可這回他遭受的那些權貴的嘲笑和羞辱,與她卻脫不開干系!
“我明年就要參加秋闈了,遲早也要經歷這些。”溫聆安慰道,“不怪你的,真的不怪你。早點知道這些也挺好的。如今我倒是很佩服王鄞,那日你沒去,周王對他也沒有好臉色,他對此卻很泰然。這點我應該向他學習。”
見自己越說,陸寧越自責,溫聆干脆不再說此事了,轉而問起陸寧想要選哪一門技藝作為精修來。陸寧問溫聆選什么,溫聆說選畫藝,陸寧便說她也選畫藝。
說完之后,才想起來,似乎之前答應了李晞要選書法來著。但此刻,還是溫聆更重要些。
第40章 、蕉花紅遍
這日, 陸寧聽到大家議論,說是溫聆的父親犯了事兒,果真如李暮所說, 被革職查辦了。
陸寧驚呆了, 心下慌得很,一路小跑去找溫聆。他已經與林夫子告了假, 正在整理包袱,準備回鄉一趟。
即便到了此刻,溫聆也不怪陸寧。
原來, 青州的消息是說,溫父幾年前寫的一首詩被查出來有謀反之意, 當時就被押入了大牢。
“那詩我看過,根本沒有什么反意。我父親為官素來清廉, 大約實在是找不到茬兒了,竟如此牽強附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溫聆眸中透著少見的怒意。
“是因為周王么?”陸寧問道。
溫聆點點頭,道:“沒想到周王為人如此狹隘,就因為我沒能帶你一起去赴約, 他當時對我發作了還不夠,背后竟下這樣的狠手。可憐我父親一世磊落,白璧皎皎, 竟落得這般污名!”
陸寧也慌得很, 如今追究誰之過根本沒用, “那怎么辦?你有法子救出溫伯父么?”
溫聆見她著急,反過來安慰她道:“陸賢弟別擔心,我先回去看看情況。我不信這朗朗乾坤下,還能這般顛倒黑白!”
陸寧一路送了溫聆下山, 她紅了眼睛忍著沒哭出來,拉著溫聆的手道:“溫兄,此事到底因我而起,若溫伯父真的有事,我一輩子也無法安心。我一定會找人救溫伯父的!”
陸寧雖這樣說,但她心里也沒底。她爹雖然厲害,但鎮南王遠在邊疆,傳信來回都要不少時日,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回去給母親傳一份急信,讓她幫忙想想辦法。
送走溫聆之后,陸寧又一路跑回齋舍,結果路上遇到剛回山里不久的李晞。
李晞之所以停留在平陽府幾日,是因為李玄礽把他故意滯留桃蹊書院的事情寫了信送去了京里,路上被李晞的人截了下來。為了以防萬一,李晞還是花了幾日勘察了平陽府各州縣吏治,找了幾處亟需改善的地方,并寫成了奏疏。即便李玄礽再通過別的法子傳信給父皇,他也可以有理由圓謊。
結果剛回到山上,碰巧看見飛花臺上正在張貼每個學生的精修課業,陸寧竟然選了同溫聆一樣的畫藝。
李晞心道,這丫頭怎么出爾反爾,正欲去找她問問,碰巧路上就遇到了。
兩人相遇在清澈寒碧的湖邊相遇。湖邊有一叢美人蕉,紅艷艷的,這個天兒,竟開得正好。
陸寧看見李晞,忽然想起,就是他當時在南陽府的時候把溫聆給她的信給截了的!她都不知有這回事兒,每日跟個傻子一樣同他在一塊兒。
想到溫聆當眾所經歷的羞辱,想到溫家無辜受累的狀況,她覺得自己快氣瘋了,目光都變得冷冷的。
李晞看她臉色似不對,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皺眉道:“你怎么了?”
雖然想問精修課業的事情,但到底是樁小事,若是陸寧果真不想同他一起,他也不會強求。只要她開心就好。
可此刻陸寧眸中的疏離和防備,李晞似乎一下子看到去年剛進學時遇到的陸寧。
陸寧實在掩不下怒氣,質問道:“在南陽的時候,你為何把原本給我的信都截下來了?”
李晞道:“原來你為這個生氣?都是些無聊的邀約罷了,我見你玩得正開心,想來也不愿意去赴那些約的,就沒告訴你。”
他忙了好幾日,這才剛上山,還不知道溫聆的事情。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會赴約?!”陸寧氣勢洶洶的,“萬一我就想去呢?”
李晞沉默片刻,“大部分是周王的邀約。你真想去?”
陸寧道:“周王的約,我為何不能去?我自己的事情,你為何要幫我決定呢?”
若不是因她沒去那場約,溫伯父也不會有這場飛來橫禍。她實在搞不懂,為何李晞要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