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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時辰,李晞又到陸寧屋里來瞧一眼,果然看見她還睡在那貴妃榻上。過久了書院男人的生活,的確是沒閨閣女子那般講究,隨隨便便就在這外間睡著了。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來,放到里間的床榻上。
放下后,給她脫了鞋子,蓋上了被褥,低頭看了她一會兒。
他不想告訴她,那李暮原名就是李玄礽,正是先前在青樓差點將她擄走的那個人。陸寧著實是個很遲鈍的丫頭,那李暮與她對詩時,一雙眼睛恨不能粘在她身上,透著讓李晞渾身不爽的占有欲的光芒,她竟也毫無所覺。還有那個邵鯉,也是缺少敲打,被陸寧一張臉迷得魂兒都沒了,還作個屁的詩。
邵鯉不足為懼。李玄礽……有點難辦。李晞覺得,若非迫不得已,陸寧還是別出現在講會的好。原先只擔心會遇到秦冕,不料這還有個李玄礽在等著。
室中燭光清亮,映襯著這張白皙的小臉愈發唇紅齒白,甚為俏麗。李晞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小臉,“真是招人的精怪。”
肌膚滑膩柔軟,手感實在太好,他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蛋,欲再往下落下,陸寧忽然警覺地睜開了眼睛,然后往后縮了縮,“你干什么?”
李晞無辜道:“你臉上有一只蚊子,我正要幫你拍掉。”
才不信他呢。陸寧咬了咬唇,告誡道:“我不要和你親。”
李晞瞪大眼睛,“為什么?”
“上次就是因為跟你親了一下,就……就來那個了!”陸寧水眸燦燦,指控道,“反正不能和你親。萬一又來了呢?”
李晞無語道:“你怎的這般孩子氣?你明知道那是一個月一次……”
陸寧立刻撈了枕頭朝他身上砸過去,“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李晞接住那枕頭,“好好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他在她面前,只有認錯服輸的份兒。
南陽講會前后進行了十日,桃蹊書院憑借溫聆和王鄞二人的出色表現,奪得了書院榜的第一名。其次是以秦冕、姚軫為代表的南華書院,再次是以李暮為代表的上陽書院。
一時間,諸大書院的頂尖學子都為大家所稱道。其中當屬溫聆、王鄞、秦冕和李暮風頭最為強勁。爾后,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風聲,說上陽書院的李暮,乃是當朝周王,身份顯貴之極,一時間,周王的才名鵲起,投帖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在最后的慶祝宴會上,坐于主位上的安煜舉了酒杯,當眾問及祝山長,李晞和陸寧兩位公子的下落,作為桃蹊書院才學最好的兩位,同時也是祝山長親自教授的兩位,為何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祝山長推說他們二人有其他要事。但在座眾人心里清楚,人家書院兩個最厲害的沒來都能拿了第一,若是來了,其他書院只會輸得更慘,多半是祝山長為人謙虛低調,不愿意讓桃蹊書院過于顯眼才未曾讓李陸二人出場。于是,大家對這位山長也愈發崇敬。
接著,又有白池書院的人提及了講會之前那次夜間攤鋪斗詩的事情,說起陸寧風采絕倫,天下難覓,宴會眾人就此討論了一番,都對其欽佩不已。于是,李晞和陸寧盡管只是從南陽之會路過了一下,仍然名氣大盛,而且因為他倆至始至終沒露面,反倒增加了神秘感,成了某種高不可攀的江湖傳說。
還有那生性好色的邵鯉,自那日斗詩之后,便對陸寧念念不忘,暗道他自認對美人研究頗多,卻沒見過生得比女人還要貌美的公子,瞬間覺得自己過去對美的認知實在過于狹隘,回到京城后,命手下人尋找桃蹊書院陸寧的背景,可桃蹊書院名氣雖大,對外卻十分神秘,并沒有找到陸寧的訊息。有那么一段時間,他連鑒賞美人都覺得沒意思了,對其好友云澈多次提起,未能當時結交陸寧,或將終身抱憾。
當然,這都是后話了。回到此時的南陽之會來,當諸書院的人在安府擺宴時,躲在城中小院的李晞和陸寧二人,也在歡歡喜喜地吃一桌菊花蟹。
他們都不是愛出風頭的人,甚至因為身份特殊,都不想在人多的地方出現。能安安靜靜躲過這一場應酬也挺好的。桃蹊書院已經是第一名,再加上陸寧在斗詩會上的表現,天下第一書院,已經名副其實,若再添光彩,恐要遭人記恨。
這幾日,李晞教了陸寧寫小篆,陸寧悟性強,如今已經寫得很好。知道陸寧喜歡吃螃蟹,這頓菊花蟹,便是李晞獎勵她的。
這個時節,正是菊黃蟹肥。陸寧愛吃蟹,卻不愛剝蟹。李晞也不假手他人,自己親自給她剝。
“你怎么會寫這么多種字體啊?”陸寧好奇道:“而且每一種都寫得很好。”世人追捧的歐、柳、趙、顏這四體就不必說了,連偏門的金文、大篆、小篆都會,甚至還研究過甲骨文……
李晞笑道:“能得陸公子夸獎,我實在慚愧。不過是每回被……我爹逼著看各種……文章時,偷偷寫來解悶的。”
這種并沒什么實質用途的東西,他自己并不在意。沒想到卻能哄得住陸寧,對于他也是意外之喜。
“你這解悶的方式也挺特別的。”陸寧道,“你爹望子成龍也可以理解,他把你教得這么文武雙全,想必你爹本身也是厲害的人物。”
崇文帝一直極為勤奮,朝會開得比太祖、太宗時期頻繁多了,年輕時時常以勤政殿為寢宮,日理萬機,宵衣旰食,的確算得上是一位好君王。這幾年年紀漸漸大了,身體吃不住,才漸漸松懈了些。畢竟是萬里河山,百年基業,想打理好也并不容易。
這么一位勤奮克己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帝王,對其太子的嚴格程度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李晞幼時剛啟蒙的時候,每日在書房里待的時間就有十個時辰,時常夜里也睡在書房,大約也有過壓抑哭鼻子的時候,但后來也漸漸習慣了。多年的儲君培養,已養成他心思內斂、雍容不迫的性子,也只在陸寧面前,總是失了鎮定和風度。
陸寧吃了一塊李晞夾過來的蟹肉,又在旁邊一疊水果什錦盤中拈了一瓣剝好的橘子,送到他嘴里,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看你爹對你真的挺嚴格的。不容易,你也吃吧。”
李晞最喜歡她這般乖巧可人的模樣,看了她半晌,忽而伸手抓住了她遞過來的手腕,吃掉那水果的同時,舌尖有意無意地輕輕掃了下她細嫩的手指。
陸寧素來遲鈍,可大約是因對李晞這種幽深的眼神極為敏感,這次立刻就覺察了,縮了下手,臉色浮出薄紅,急地嬌聲嚷道:“你……你干什么啊……”
李晞一笑,“想親你。”
陸寧雙眼水潤地看他一眼,嫣紅的唇兒輕輕咬著,羞澀到緋紅的小臉微微垂下,不好意思再看他。
李晞見她這般糾結的模樣,心里嘆息一聲,開口哄道:“寧寧,你先前不是說,想念杭州的蟹釀橙么?我明日帶你去吃好不好?”
陸寧果然被轉移了注意,抬頭,一臉驚喜道:“南陽府也有?”
李晞點頭,“跟著我一起,還能有你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嗎?”
事實上,他的確是費了不少功夫,才在南陽找到個會做這道菜的廚子。據說這廚子是江南來的,手藝十分不錯,想必陸寧定然開心。
這段時日,李晞對陸寧那真是百依百順,有求必應,花了許多心思討她開心。一來是想叫她留在此處,別去講會給他招蜂引蝶,二來,還有一回事,就是書院的輔修課有所改革,即將要進行書、棋、畫、樂的分配,即每一位學生只能在這四種中選一種來修習,力求精益求精,而不是像先前那邊,樣樣都學,每樣都只是粗略涉獵。
陸寧每每在降朱館就沉迷,與他那二哥似有說不完的話。說他自私也好,總之李晞實在不想讓陸寧學琴。故而這段時日讓她多領略領略書法的魅力,各種好言相勸,慫恿她和自己一樣,選擇書法。陸寧這個人也很好忽悠,被哄得開心了,便答應了他。
陸寧吃得開心、玩得開心,學得也開心,渾然不知,外頭因為她鬧出了些亂子來。
這日,李晞回到自己的屋里,便有人來報,說有一位李暮公子來訪。李晞心道,果然忍不住了。
特意交代了仆人不要透露給陸寧,這才到前廳里見客。
李玄礽一身紫色云紋云錦衣袍,如鷹的鳳眸看見李晞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笑不達眼底,平添幾分陰冷和銳利。
他出言諷刺,“四弟手段厲害,這幾日我給美人兒投了許多的拜帖,都石沉大海。原來她住的這里竟然是你的地方,難怪啊難怪。”
李晞道:“想必上回慶陽城中我已經跟周王說得很清楚了,周王為何還要糾纏?”
李玄礽嗤笑道:“這般罕見的美人兒,是個男人都喜歡。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怎么叫糾纏呢?若不是你攔著,指不定她已經投入我的懷里了呢。”
這話說得輕佻,李晞立刻冷了臉,“我再說一次,陸寧是我的人,遲早要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