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里面有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念貼在飛花臺上的文章,抑揚頓挫的,十分投入。其他人有的凝神細聽,有的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字字珠玉,大氣磅礴!讀來酣暢淋漓!難怪連山長都贊不絕口!相較之下,陸寧那篇倒顯得格局小了些?!逼渲幸蝗它c評道,好幾人附和贊同。
也有人反對道:“此言差矣,陸公子那篇同樣是沉博絕麗、膾炙人口啊?!?
又有人搖頭,“但我覺得,陸公子的文章辭藻過于繁復華麗,不及李公子的波瀾老成。”
“陸公子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議論聲停了下來。
或許是平時積威,大家都很自覺地給陸寧一行三人讓了道。
飛花臺上落花點點,石碑上果然貼著一左一右兩篇文章,左邊是陸寧的行草,已有些時日,右邊是李晞的文章,同樣是行草,卻比陸寧的字更為瀟灑恣意。
當今文人崇尚的是楷書,學行草的很少,寫得好的行草就更稀有了。陸寧當初是抱了想要獨樹一幟、一鳴驚人的想法,才用的行草,不料,如今遇到了比她更擅長的。
這兩廂對比,明顯分出高下。
待她細看文章,心頭又一次震動。
陸寧的策論向來極佳。當初在杭州府時,便得到當代大儒南華先生的贊賞。不然也不會在桃蹊書院這等人才濟濟的地方脫穎而出。
可是,為什么這種偷看人洗澡的放浪登徒子也能寫出這么好的文章來?
陸寧心里堵得慌。
一旁的蘇棠還在驚嘆:“哇,這字也寫得很好看。”
雖然品鑒文章不在乎批判,但當事人在此,大家都是同窗,即便有什么也不好當面議論。卻總有個別人喜歡煞風景。
陸寧剛準備離開,便聽見人群中一聲嗤笑,“這有了對比,方顯出高下,什么江南神童,都是吹出來的,這會兒現了原形,原來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
蘇棠一看,說話的人叫江彥,如今書院中課業最為懶惰的。因先前沒有按時完成課業,且頂撞了陸寧,陸寧發怒撕了他的扇子,他便記恨上了。
“江彥你說什么呢?陸寧的文章可還在這兒貼著呢!她仍然是我們的榜樣!”蘇棠怒道。
江彥不屑地哼了一聲,拿著他嶄新的扇子搖了搖,幽幽道:“貼在這兒不過是自取其辱,還不如撕下來扔了呢?!?
陸寧心頭火起,蘇棠已經揮著拳頭朝江彥沖過去,嘴上喝道:“你這個草包有什么資格說話?有本事吃我一拳!”
蘇家有家傳的拳法,所以蘇棠在打架上從不吃虧,但他這沖動的性子卻著實令人頭疼。
待溫聆拉住蘇棠時,江彥的臉上已經掛了彩。
那廝摸著腫起來的面頰,哎喲的喊著疼,怒氣沖沖的,“姓蘇的你給我等著瞧!”
“等著就等著,小爺還怕了你不成?”蘇棠也毫不示弱。
“林夫子來啦!”
眾人的騷動在此聲音下迅速安靜下來,林夫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飛花臺上,清癯的面容頗有些怒意,“同窗之間大打出手,成何體統?”
他視線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打架的兩個人身上,“蘇棠、江彥,今日早課后,去后山面壁一日!”
蘇江二人點頭應了是。
林夫子這才微微側身,露出身后一個人影。
這個人瞬間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
身形如松,面冠如玉,舉頭投足都是一派風流俊逸。
正是李晞。
他同其他人一樣的裝束,那寬袖雪衣,與他眉眼間仿佛生來便有的瀟灑倜儻倒是相得益彰。
林夫子斂了怒意,語氣溫和地吩咐李晞與各位同窗見禮。
翠木煙柳,桃花明媚。翩翩少年,風流蘊藉。那張蘇棠贊嘆不已的臉含著若有似無的淺淡笑意,在日光下俊美到奪目。手上一把山水丹青的紙扇輕輕搖著,不緊不慢,不疾不徐,似四月的輕絮飛揚,五月的海棠初綻,有著恰到好處的從容優雅。
他走到陸寧跟前,笑容似乎愈發和煦,聲嗓低沉悅耳如琴弦低回,“在下,順天府李晞,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陸寧靜靜看了他半晌,身姿挺立如竹,聲音如珠玉泠泠,“杭州府,陸寧。”
待他轉身離去時,她才松開冒著冷汗的手心。造孽啊,她生怕他當眾拆穿她昨日撒謊下山洗澡的事……
她已經預見到,未來的日子或將因這個人變得極為坎坷。
第3章 、一山二虎
兩虎不能同山,兩雄不能并立。
并沒有刻意為之,然而陸寧和李晞,的確已是相爭之勢。
桃蹊書院的課業類別繁多,有主有輔。其中策論、詩、書為主,其他技能包括畫、弈、樂、禮、武、射、御、數諸項為輔。策論兩人各有千秋,那么其他的技能是不是能決出高下來?除了陸寧自己暗暗較勁兒外,其他人也很喜歡看這個熱鬧。
這日,忘波湖邊,拾綠亭上,散布著三三兩兩的白衣少年,或坐或立,都在聚精會神地畫畫。書院中教授畫藝的夫子荀子厚先生,胖乎乎的圓臉如彌勒佛般常帶著笑意,坐在亭中悠悠喝著清茶。偶爾有學子拿著畫作上去詢問,便有喁喁的低聲交談。
書院中有飛白樓、拾綠亭、降朱館、存紫閣四處,分別是書、畫、樂、弈的教授地點。荀夫子是書院主講中公認脾氣最好的一個,時常和少年們說說笑笑打成一片,很受歡迎。
陸寧和溫聆二人坐在亭邊那棵枝椏遒勁的柳樹下,對著湖上的幾只水鳥寫生。往常這種畫陸寧不過是隨著心意發揮罷了,但如今……她瞧了眼坐在不遠處的李晞。
溫軟春光下,俊逸少年正在低頭作畫,原是美好的景象,可陸寧想到今日早課上他的詩文比自己稍勝一籌,心里便不大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