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敏終體內流著正統的暴君與毒婦的血,不再是那個畏怯的孩子,她殺不了他了。
裴迎的心懸起,幾乎無法呼吸,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她忽然后悔過來,這是帝王家事,看到這一幕也不知是好是壞。
皇帝一步步走下來,氣勢威嚴,他用手捏住了姜貴妃的下巴。
“姜微,朕問你,還有誰。”
姜貴妃牙齒咬得咯咯顫抖,瞳仁微晃,竭力盯著她。
她或許是全天下唯一敢直視暴君的人,連滿朝文武都沒這個氣概,她偷了男人,卻敢理直氣壯地盯著他。
她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徑自發問。
“什么時候……你是什么時候換了我兒子,我兒子在哪兒。”
“可憐天下父母心,可惜你不配與朕談這些,你這個女人,心腸狠毒如蛇蝎,又怎會真心垂憐自己的兒子,你連他們兄弟都認不出來。”
“姜微,母子之情從你嘴里說出來儼然一句笑話,天底下會有母親不認識自己兒子嗎?”
姜貴妃猛然攥緊了暴君的袖袍,眼角微紅,發狠道。
“陳拂暉,我兒子在哪兒!”
殺人誅心,姜貴妃唯一倚仗的便是她的兒子。
暴君便將她的兒子廢了,把她精心養育的完美太子,一點點逼得發瘋。
“你究竟有多少秘密瞞著朕,這些年姜家走私賣國,你在朝中賣官鬻爵,朕總念在多年情分,想著老了,多留幾個舊人在身邊,于是對你再三容忍,你替朕生了一兒一女,私下藏了一個兒子,這便罷了,連幼吉也不是朕的,姜微,朕這一生最不英明的事,便是娶了你!”
暴君拂開袖袍,姜貴妃怔怔跌在地上,她淚中帶笑,就這樣望了他一會兒。
忽然,她爬到幼吉身邊,一把拽起幼吉的頭發。
“母妃……母妃……”
幼吉早已嚇得心神失守,被迫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小臉,毫無人色,青絲被淚水黏濕了,渾身衣衫也被汗大濕透了,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上來的魚,痛苦地喘/息。
她自生來不受寵,流言蜚語伴隨了整個童年,屢屢被姜貴妃下令禁足,不許外出。
難得在宮宴上,也被父皇忽視,惹母妃嫌惡,姜貴妃從未給這個女兒半分好臉色,只知一味責怪她無用。
宮人們慣會看人下菜碟,表面上恭敬客氣地一聲“公主”,差事極不當心,短了缺了,她也不敢同人說,只默默打落牙往肚里吞,越發養得性子內斂,成日抱著貓,背坐在秋千,像宮里的游魂。
姜貴妃一聲怒喝:“這么膽小做什么,抬頭讓你父皇看看你的臉,你就是這樣不中用,才會任人欺負!”
她拽得生疼,逼迫幼吉把臉抬起來,使勁兒地往皇帝前面湊,幼吉十分惶恐,連連搖頭說:“不要……”
姜貴妃一面抹干凈她的淚水,一面朝皇帝冷笑:不是你的種又怎樣,你瞧幼吉多不像你啊!幼吉要是像你,頭一個我便掐死她。”
“你有三宮六院,不準我有一個太傅么!哪怕販夫走卒,天底下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你強,我實話告訴你吧,雙生兄弟也不是你的種!”她惡意地獰笑。
皇帝終于暴怒,一把擰住她的脖頸。
“你看他們兄弟兩個,跟朕一模一樣,你還敢說不是朕的種,”
“陳拂暉,你這個王八綠帽小娼婦養的大驪皇帝,給人養了一輩子女兒,你要有種,今天就把我們母女殺了算了,總歸殺人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你不是早就想殺我了嗎!”
姜貴妃撫上自己的脖頸,怔怔一笑。
她曾無數次故意激怒暴君,被摁在廊柱旁掐得幾近窒息,終年穿高領,不輕易向人露出她脖頸上的陳年舊傷,淤青發紫難以忽視。
陳拂暉并非第一次對她動殺心了,她抬起頭,笑得明媚又無畏。
走出殿門,皇帝的肩脊依然挺直抖擻,夜風吹拂,連帶他的話語明明滅滅,晦暗不清。
從未有人敢如此忤逆暴君,他年輕時發怒,小蘭寺內哀嚎不斷,腥臭的淤血沖天,滋養得蘭草異常妖異。
裴迎以為皇帝會處死姜貴妃。
沒想到他的聲音有些沉悶,他對陳敏終靜靜說。
“你母妃瘋了,照顧好她。”
他緩緩嘆息:“朕一直知道幼吉不是我女兒,一直知道她不是個好女人。”
“若從前有什么過節,不要與她計較,”他轉過頭看了自家兒子一眼,“她生來任性,從不知道讓人。”
殿內傳來姜貴妃撕心裂肺的哭聲,她大哭道:“你們將我兒子弄到哪里去了!”
第46章 寬衣
一連數日, 裴迎再未聽聞毓德宮那邊的動靜,據說幼吉公主見到了人,應激得厲害, 瑟縮在床榻上,日日飲食都在榻上完成。
這件事密不透風, 并未傳到朝堂上去, 并不是為姜家留顏面,而是為皇帝自己留顏面, 因此仍保留了幼吉的公主之尊。
這日毓德宮來了人,說貴妃要見裴迎一面。
貴妃知道裴迎不肯過來,使喚宮人傳話的時候,隱隱以裴家作挾。
裴迎只好喚阿柿去通知陳敏終一聲。
“人人都說皇后是宮里的笑話, 我才是。”
殿內天光晦暗,一下子陰冷下來, 容顏一直保養得嬌嫩的姜貴妃,這一生都未操過心, 一夜間將心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