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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到紙看起了開頭,沒看兩行字卻發現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膽子小,不太敢看下去。《春居》里開場漂亮到有些虛假的園子空蕩蕩的,瞧著可嚇人。她怕桑曉曉寫的是鬼怪的。
可她又想是自己都答應了要看的,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看。
然而她沒有想到,再往下看了幾行,《春居》竟是個愛情故事。
而且,而且不知道怎么,她總覺得字里行間好像這個少女就是她自己。尤其是當她看到少女要去找鄰家少年時,臉上當場就升了溫。
這少年不會是桑達達吧?難道桑曉曉知道她……
胡春有點少女心事,可從來不敢對桑曉曉說。桑達達和桑曉曉是兄妹,說了一個,另一個肯定會知道。現在結婚是要滿二十周歲。她已經十八了,再過兩年就可以結婚。
結婚前總要談朋友的。她可以談朋友了的。
只是她還在念書,得工作了再說。
胡春看完這一萬字,勉強撐著自己,把紙還給桑曉曉:“好看,特別好看。”
桑曉曉看胡春看得臉都紅了,一臉莫名。她又沒寫什么過的東西,怎么胡春能臉紅成這樣?難道現在年輕人接受能力那么弱?
她沒寫什么替身什么白月光,更沒寫什么嫁錯人代嫁之類的,男女主面都沒見,根本沒刺激的。她記憶中這年代可有不少厲害的情感關系。
桑曉曉稿子投出去了,別人也說了會刊登。這就是定了稿。好在后面還能微調,或許該收一點。以防萬一,桑曉曉多問了一句:“情節沒太過分吧?”
胡春搖頭:“沒有。寫得特別好。感覺人活了一樣。而且感情很含蓄。”
桑曉曉一聽人說她寫得情感含蓄,更加莫名。
她眉頭皺起:所以胡春在臉紅點什么?
巧得是這會兒桑爸下班回來了。門口傳來自行車的響動,還有桑爸的喊聲:“曉曉?我帶了點菜回來。”
胡春一聽大人回來,更加慌張:“我回去了。家里還要煮飯,”
說完她也不等桑曉曉回她,逃一般跑了出去。
門口傳來桑爸和胡春的對話:“胡春呀,要帶點吃的回去么?我今天買了很多。”
胡春的聲音緊張到結巴:“不,不用了叔。家里有。”
桑曉曉拿起自己寫的《春居》開頭重新看起來。當看到章節末,她細品了品,皺著眉頭愣是把這幾行字看了好些遍。
不就是少女沖去了隔壁找鄰居小哥?
鄰居小哥……?她下意識跳了眉,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胡春這是想當她嫂子。
他哥會讓她給胡春買糖,胡春也有意思。往后還真可能成。
桑曉曉將紙放回到桌上,心情沉重:本來想著姐妹朋友,稍提點一下就行。可要是做她的嫂子,絕對不能不講衛生!
她可聽以前自己一個老護士講過。有些農村早年衛生科普不到位,自上到下都不講衛生,喂孩子會將吃的嚼碎了再去喂,手足口病傳染率極高。
這種事情絕不能出現在她眼前。
門內桑曉曉為農村醫學科普事業煩心,門外桑爸走進來,一心想著自家閨女下田受委屈的事。他進門來把吃的放到桌上,又過來叫人:“曉曉?”
桑曉曉從房間里出來。
桑爸見人在家,立刻笑開,獻寶一樣打開自己帶回來的好東西:“最近廠里做起了糕點。馬上要中秋了!到時候月餅買的人多。這兩天上頭說要試新的餡。我要了一塊大的。對了,你媽呢?”
桑曉曉會吃月餅,不過吃得不多。
她偏好吃甜,可不喜歡吃甜到齁的。市面上的月餅大多糖和不要錢似得放,吃一塊能讓人厭食一整天。
當桑爸真把月餅掏出來,桑曉曉腳步頓時停在半路,有一瞬間想扭頭就走。
面前這枚月餅是真的大,比她臉都大。兩只手并在一起都比不過這枚月餅。它厚倒不算厚,只是硬生生被做成了盤子大小。
里面應該是有真材實料的,哪怕經過一段自行車車程,甜膩的香味都能從紙袋里傳遞到她面前。酥皮樣式的外殼,隱隱能看到不小心沾染上的一點深棗紅色豆沙。
“我不要吃。”桑曉曉看著覺得膩,“媽還在田里。我今天沒下田。”
桑爸聽桑曉曉嬌氣的嫌棄,只覺得閨女是沒嘗過這味道才嫌棄,用上頭的紙隔著,專門掰了一個小角遞過去:“就嘗一口。來來。”
月餅一掰開,里面的豆沙徹底暴露出來。除去豆沙之外,還放了一些紅色綠色條狀的物品,似乎還有瓜子仁還不知什么東西。副食品廠的豆沙做得格外細膩,再加上這點配料,價格估計不便宜。
桑曉曉確實沒吃過。
考慮到人不可貌相,吃食應該也不能只看外貌。她看在錢的面子上,走上前一口吃下這小塊。
一吃到嘴里,濃重的豆沙甜味就蔓到舌尖,讓人頭皮發麻。古早色素染過的條狀物品嚼起來充滿人工糖精味。瓜子仁毫無味道夾雜在里面,僅有的存在感就是能讓桑曉曉不得不多嚼兩下。
桑爸期待看著桑曉曉,等人給評價。
桑曉曉這下連矯情都矯情不起來,太難吃。嚼一下人升天,嚼兩下人歸地。
她寧可天天在家里吃不放鹽的蒸青菜,也不想要再來一口這種月餅。
她整張臉皺成一團,想找個紙吐出來,愣是一下子沒能找到紙,只看見桌上搪瓷杯里涼著水,忙端過來試圖把月餅咽下去,并壓嘴里的味。
桑爸看桑曉曉眉頭,忍不住自己也掰一口嘗嘗。嘗了一下還挺不理解:很好吃啊,怎么吃出這表情來?
這會兒外頭又傳來讓人熟悉厭惡的聲音:“喲,桑爸回來了啊。又帶什么好吃的了?要我說,這錢還是得省著點花。萬一閨女書讀不出了,又是一筆大錢。你總不能把桑曉曉結婚拿到的彩禮錢,給桑達達當彩禮錢送出去吧。”
桑爸在副食品上班,天天都態度溫和,笑著對人。可這會兒聽著外面刻薄的話,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懟著外面:“瞎說什么呢?當著孩子面,有你這么說話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