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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是按冊數算。這點錢應該夠改善臨時生活,至少接下來有一段時間吃穿不用愁。
她可受夠這種上廁所還得去臭氣熏天的公廁,穿硬邦邦的鞋子,每天連葷菜都吃不上幾個好菜。
家里一人每天吃一個雞蛋都做不到,別說牛奶了。整個村子里都沒兩頭牛。
桑曉曉算了錢,白皙的手在桌上敲了敲,臉上有一點點不耐,卻問起細節上的事:“細說說,早報應該是按行算字。我一萬字能有幾行?這稿子的版權算誰的?以后出版是指優先給你們出版,還是怎么的?我要是覺得價格不合理,能不能給別家出書?”
唐雪君沒想到桑曉曉看著漂亮嬌氣,本質是個主意大的,細節上得問那么清楚。她內心里詫異,又覺得理所當然。
如果三木不是這樣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寫出那樣的字,更不可能寫出那樣的文章來。
她笑著一個個問題回答:“早報確實按行算字。如果是詩詞,一行就五分。文章另說。我們長篇有長篇的算法,等下我另外細說。稿子當然是你的,不過我們能發在早報上。要是看得人多,出版當然是我們出,價格好商量。”
唐雪君這時已經不把桑曉曉真當孩子看了。
她工作才兩年,正是最積極的時候。桑曉曉問什么,她就回答什么。桑曉曉不了解陽城日報,也不了解出版社編輯部的事,問題一個接一個的。
唐雪君回答了好一會兒,口還真渴了。等她喝了口糖水,愕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竟是被桑曉曉話題牽著走到現在。
明明她是來問桑曉曉關于稿子能寫多少,每次能供稿多少之類問題的。
她拿著杯子望向桑曉曉。
小姑娘哪怕是不耐想著事,看上去也是別有一番美感。不管誰看都會有種: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她即便不是今天,以后終是會走出去的。
桑曉曉沒管唐雪君的想法。她大體知道了登報的情況,價格如何,以及日報每天的處理流程。她如果寫得快,完全可以每周郵寄一份稿子給陽城出版社。出版社在編輯審稿后,能每天給她留板塊刊登文章。
如果她住在陽城,距離出版社近一點,很多流程解決起來會更快。
她心里算著自己上課和寫稿時間,聽見唐雪君問起:“我這次來主要還是想問問,關于這個文章到底能夠寫多少字,還有每周能夠交給我們多少字?”
桑家沒有電腦。現在是八五年,國內電腦引進普及還得好些年。就算電腦開始普及,她未必買得起。電腦最初一臺都要上千,而她稿費只有幾十。
如今手寫,桑曉曉算了時間:“一天寫三千。一周交兩萬一。如果得空我就多寫點。盡量一周能給出三萬,以防萬一。爭取不空窗。《春居》可長可短,是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
她對上唐雪君的視線:“一個故事十萬字出頭些。收尾前會通知。”
職業寫作為生的人,才能給出這么大量的稿子。唐雪君很是心動,可還是不由委婉說了一聲:“你白天可不能耽擱學習啊。”
桑曉曉哪能讓人質疑自己學習能力和寫稿能力?
她帶著傲慢的小脾氣,抬著下巴哼了一聲:“少瞧不起人。我不上課一天能寫兩萬。”
唐雪君頓住,有些欽佩。
而坐在旁邊聽不太明白還在努力聽著的桑媽,一下子想起三塊錢和考試拿五分的事,怒火一下子竄起:“桑曉曉!你問你哥到底要了多少錢!天天寫小說,難怪考五分!”
第11章 日子啊是越過越好咯……
恥辱。
桑曉曉這輩子都記住考試考五分這件事了。她狠心把傳說中的未婚夫放在仇恨表第一位。如果不是這場娃娃親,原本的桑曉曉就不會考五分,她就不會被罵,更不會丟臉到外人面前。
以后她萬一紅了,別人說起來都是:哦,三木呀,因為考試考了五分,所以轉頭去寫文了。
奇恥大辱。
唐雪君編輯走的時候,桑曉曉都能看見這編輯臉上的忍俊不禁。所有想說的話都寫在這編輯臉上。她敢肯定,轉頭陽城出版社上上下下全部會知道她這事。
偏偏下一場考試不知道要什么時候,家里人不碰到事情更不會主動去找老師了解她在學校的成績狀況。導致她連洗刷自己成績都沒機會。
桑媽知道桑曉曉出息了,可嘴里不住說著她花錢的事,還非要提下次考試不能再考那么差。
好在唐雪君一走,桑媽下午不讓桑曉曉去下田了:“行了,回你房間去。趕緊多看看書,寫你的文章。”
桑曉曉不太能理解桑媽。要說桑媽關心她學習,可又會同意她當初去陽城住一段時間,今天也因為飚火不讓她去上學。可要說不關心她學習,桑媽又確實操心她的成績。
不過能不下田,她當然是不去的。
桑曉曉太清楚她自己,根本吃不起種田的苦。
唐雪君離開,桑媽也出了門,桑曉曉自然回自己房間,寫起《春居》后面的篇章。
桑媽真出了門,腳步走得飛快。她不敢停下,生怕停下忙碌的動作,會暴露她激動到發抖的身體。桑曉曉出息的事,她想了想,往家隔壁小道上走,徑直往山上坡竹林里的屋去。
鄉下地方,大家屋子都差不多。哪怕桑家有人在上班,實際上住的也沒好到哪里去。竹林的那一戶人家也是如此。
桑媽匆匆走過去,見著屋門口坐椅子上的老人,當即喊了一聲:“鄧阿婆,曬太陽呢?”
被她喊鄧阿婆的人,臉小得真只有巴掌大。她頭發花白,剪了一頭短發,留了一個中分。因為年紀大,所以整個人佝僂著,態度也懶懶。
鄧阿婆牙沒剩幾顆,唇內包裹著牙齦,說起話來輕微漏風。臉上褶皺多,眼皮又下耷拉,她雙眼細得只剩下一條縫隙。聽見桑媽的聲音,她拍了拍大腿,用啞嗓應著:“哎,麗麗啊!”
現在大家日子過得苦些,更早年的日子才叫真不好過。
桑媽爹媽過的早,全靠鄧阿婆把飯碗里幾口飯給桑媽,這才讓桑媽活到能下田干活。就連后來的婚事,也是鄧阿婆做主給她找的桑家。
桑媽從兜里掏了掏,掏出臨出門拿的兩個雞蛋往鄧阿婆手里塞:“我跟你說,曉曉出息了呀。”
鄧阿婆本來要拒絕,一聽桑曉曉出息了,收下了雞蛋問她:“怎么了啊?是要念大學去了哇!我們村子里又要出一個大學生了啊!”
不讀書的人對很多事分不大清楚。鄧阿婆年紀大,有些癡呆了,記憶也不好。明明桑曉曉才上高三,她就覺得是桑曉曉要上大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