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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居》并沒有多少華美的辭藻,各種修辭手法用得也不算夸張。可不知道怎么,暢讀下來好似夢中少女所見的春居,轉眼出現在人眼前。
開頭微微懸疑,后續又帶上了浪漫的愛情。這種題材不算罕見,甚至唐雪君聽過相似的戲曲,但這個故事就像是新瓶裝舊酒,在白話暢銷小說里到底不多見,讀起來格外有趣。
至少論新穎,有。論文筆,也有。論有趣,著實讓人想要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哪怕賣不到格外暢銷,也不會成為無趣著作。
最絕的是文字內容結構上的把控力。文章在一萬字的時候停住,卡在恰如其分的地方。正好卡在少女沖去鄰家找小少年的時候。
唐雪君有點惱:怎么就不能再往下寫點?她可想知道隔壁的少年長什么模樣。是溫和妥帖的,還是那種看似壞小伙,其實本質良善的。
同是在出版社里,兩個人看書速度是十分快。區區十分鐘,投稿來的這點內容就徹底看完了。
唐雪君有點惱,宋姐則是在那兒驚嘆:“有意思。不能和紅樓和游園驚夢比,但確實讀上去非常通暢,不拗口,也沒多少冷僻的詞。如果出書,估計不少人會看。”
宋姐依依不舍松開看稿的手:“沒想到現在的小姑娘這么厲害。”
唐雪君驚異看向宋姐:“小姑娘?”
宋姐點頭,想起這事哭笑不得:“真的。我那姐妹是去鄉下看外婆。她回來路上碰上的小姑娘。聽描述長得特別特別好看。她給我講了十句話,八句在夸那個姑娘漂亮。我也真是服了她。沒見著人,我聽著都像神仙下凡了。”
當然她也沒想到,小姑娘長得漂亮,字卻那么凌冽。而字那么凌冽的人,還能寫出如此細膩的文字。這文章字里行間簡直是將少女的心思剖在了明面上。
區區一萬字,半個字沒寫到隔壁的小少年,硬生生已經讓讀者細品出來,少女是喜歡隔壁小少年的。
唐雪君自己這兒是早報。早報通常刊登的都是陽城新聞,以及一些廣告、尋人啟事等等。也有板塊刊登的是短篇文章,很久不刊登長篇了。
長篇現在大都放在雜志上連載,雜志可不關她的事情。
宋姐也想著這個事:“我覺得最適合放在《碧玉》雜志。陶主編不正負責這個么?”
唐雪君一聽《碧玉》雜志,當即就不樂意了。《碧玉》這雜志剛開始說是專程出來給女孩子看的。考慮到女人才了更了解女人,所以找了陶編輯。
但現在專門看這類書的姑娘不多,全陽城都沒多少人訂,所以銷量一直不好。陶主編年紀大,思想太過深刻,想著《碧玉》這個名字也沒說一定要寫情感故事,覺得女孩子多懂點好,什么都改明白些,于是慢慢什么都往里加。
沒有定位的后果是銷量雖然漲了一點,但很快又毫無聲息了,如今銷量比以前還不如。
出版社都考慮著把這班人馬一口氣全換了,改去負責別的雜志。或者這班人馬干脆停刊,重新開個新雜志。
《春居》這個故事不管怎么說,丟在《碧玉》里,屬于碧玉蒙塵,浪費了故事本身。哪怕以后出版了,名氣也完全不能一概而論。
唐雪君都沒法維持日常的好態度,“嘖”了一聲:“不行。哪能丟《碧玉》里。還不如丟在早報上。長篇就長篇。不然《碧玉》停刊了,《春居》怎么辦?”
宋姐頓時也想起《碧玉》可能要沒了這個傳聞,好奇問了聲:“真要取消了?”
唐雪君壓低聲音:“怕是年內就沒了。明年訂雜志的名冊里,要么直接刪掉,要么改個名字出別的。陶主編前些天正在和上面磨呢。”
宋姐嘆氣。
早報說起來不合適,不過早報訂的人最多,價格給的也還成。一次郵寄過來的內容能分三天發。宋姐這么一算,再看了一下稿子,發現還真能分成三天發的分量,分得是正正好。
說是小姑娘,可這筆力著實驚人。
宋姐不負責這塊,見唐雪君真心喜歡的樣:“那你和姚主編說一聲。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這類的文章。我記得他喜歡紀實的。”
唐雪君點頭。
兩人把稿子重新收好,再挑出自己需要的那些郵件,各自回了自己辦公室。陽城出版社到底還是大的,每個辦公室里坐了五六個人,全都是知識分子。
唐雪君一放下那些個信件,拿著三木的《春居》直接找上了陽城日報主編姚主編。
姚主編大早上剛到沒多久,剛泡好了茶,推著自己的眼鏡看報。他穿著短袖白襯衫,胸口別了一支筆,很有范。可惜茶水太燙,一喝就將他眼鏡熏成兩個白圈,看上去好笑極了。
唐雪君把信放到桌上,語氣獻寶一樣:“姚主編,看我搶了個什么寶貝過來。”
姚主編放下報紙瞥了眼,本來是舒服彎著背的,見了昂貴的信紙以及上面銳利有個性的字,頓時腰板挺起,探身向前:“喲,好字。”
唐雪君當即笑開:“那是。寫得也不錯。宋姐剛說登《碧玉》上,我立馬搶過來說日報也能登。快看看,故事有趣得要命。”
是個長篇。
姚主編心里有點咯噔。
他拿著紙細看了一下。
看完故事,姚主編細品了品,再品了品,禁不住點了點頭。
他覺得這個老先生很有味道。看似從少女出場來寫,實際上第一個故事在寫初戀。而且老先生骨子里正,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
這種故事男人喜歡,會想到自己最初的歡喜。女人也喜歡,因為期待有這么一個守著等著自己的癡情人。從消遣角度來說,老少皆宜,且不費腦子。
“有意思。有點意思。三木……”姚主編思考了下日報的版面,“到底是第一次投稿,不要太靠前。原先寫詩的那一塊,旁邊位置就很合適。我記得上次看到一首詩,講白頭偕老。放一塊兒湊個熱鬧。”
投稿收稿要走個流程,也不是他一錘子就完全定了的。而且確認刊登了得給錢。
姚主編見唐雪君親自拿過來的,就交給了她:“余下的事你看著辦吧。最好是見見人,確保《春居》后頭的內容能及時給我們。好久不登長篇了,這個得保證才行。小河村也不遠。”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故事撰寫的人會是個小姑娘,心里完全默認是個老先生寫的。
唐雪君也沒多提,生怕主編覺得小姑娘不靠譜,又沒有名氣,到時候連載不完,干脆開場就不給人刊登了。她連忙應了:“好嘞。我這周六就去。”
周六上班,周日放假。她早點去當放兩天了。
姚主編點頭。
另一頭,桑曉曉等了出版社一周,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