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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兩碗乳白細(xì)膩的茶湯終于成形，青嫵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終于覺得有些成就感了。

景立見她眉眼之間毫不遮掩的欣喜，心里亦替她高興，他端起茶碗放到盞托上，朝青嫵示意了一下。

“嘗嘗么？”

這一下午的對坐莫名讓兩人距離拉近了些，青嫵仿佛已經(jīng)習(xí)慣了和景立相處的時間。

她端起茶碗，朝景立微微示意了一下，好似畫中仕女模樣，明眸善睞，笑著道：“王爺先請。”

景立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青嫵也跟著品了一口，寬袖掩住半張芙蓉面。她身后是一扇高大的博古架，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古董名器。

朦朧的燈光攏住兩人對坐的一小塊地方，亙古的茗香和幽若的水汽中，仿佛給明艷的少女添了幾分雅致嫻靜。

像古畫中的少女，美麗而遙遠(yuǎn)。

景立不自覺地被她吸引，眸色幽暗。青嫵抬頭正好觸到他的視線，動作微微一頓，她撂下茶碗，低頭瞧瞧自己的衣裳，又摸摸自己的臉，不解道：“王爺？是我臉上有東西么？”

景立收回目光，“沒有。”

他飲盡碗里的茶湯，起身，道：“走吧，該用膳了。”

青嫵乖巧道：“嗯。”

之后幾日，青嫵每日午后都來找景立學(xué)茶道，從煎茶煮茶，到沏茶賞茶。

她學(xué)的越多，越對這些感興趣，漸漸竟也忘記了對景立的畏懼之心，能在他的書房一待待上一下午。

有時候累了，就縮在景立的書房一睡就是一下午，醒來時，身上已經(jīng)披上了被子。

這日，青嫵照舊又來書房，她已經(jīng)不會再每天枯燥無味的煮茶點茶，如今，她總是會捧著《茶經(jīng)》或是《茶點》，安靜地讀。

景立有時候會留她自己在書房里，但多數(shù)時候，會坐在書桌后看書，或是處理一些自己的事。

青嫵很知趣，從不煩他，也不會打聽自己不該知道的事。

但是有他在不遠(yuǎn)處坐著，哪怕只是看了看他隱在桌案后的身影，也讓人覺得異常安心。

午后的暖陽透過薄薄的窗紙打在房間里，青嫵沒看一會兒就有些困了，她打了個呵欠，在美人榻上翻了個身，然后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枕著軟枕，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景立是被書冊掉落的聲音吸引的，他抬頭看過去，只見小姑娘懶貓兒似的蜷在在榻上，長發(fā)披在身上，嫻靜而溫柔。

其實，青嫵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在他這睡著。景立靜靜地望著她柔和的睡顏，唇角莫名地挑起一抹弧度。

他被囚于府中，已經(jīng)三年還多，有時候，他現(xiàn)在庭院，看著那一方熟悉而逼仄的天空，莫名會心生煩躁，他沒有一日不想闖出去，又沒有一日不在克制著這個想法。

久病纏身的煩躁和頹喪氣無時無刻不將他包裹，像一張細(xì)密的網(wǎng)，束縛得他喘過氣來。

直到他遇見青嫵。

小姑娘膽小又怯懦，說話不敢大聲，吃飯的時候也只敢夾自己跟前的菜，她甚至很怕他。

可是，每次看到她的時候，景立都會想到三年前。

春景明麗，城外官道，那是他再也摸不到鮮活自在。

景立想著，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fā)悶，他擰起長眉，捂住胸口，想強(qiáng)行把這股子不適壓下去。

可是他終究高估了自己，強(qiáng)壓驟然反噬，喉嚨里爆發(fā)出一連串鋪天蓋地的咳嗽聲，像是被忽然捅.穿的水囊，猛的噴出一口濃黑的血，口腔里溺滿腥甜的味道。

青嫵一下子驚醒，她抬頭去看，只見景立仍然保持著平日正襟危坐的姿勢坐在椅子上，可他緊緊扣著桌角的手指卻暴露了他現(xiàn)在的困境，他渾身沒有力氣，身子在不住地往下滑。

青嫵嚇得愣了一瞬，而后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跑過去要去扶他。

才一走近，桌面上一灘深紅色的血驟然映入眼簾，青嫵絲毫沒有心里準(zhǔn)備，當(dāng)即便往后倒退了兩步。

景立余光看到她的動作，神色微微一暗，他強(qiáng)撐著最后一點力氣，指向門外，“出去。”

冷漠又絕情。

青嫵搖搖頭，她掐著自己手指，不住的安撫自己，不要慌亂，不要害怕。然后便要走過去扶他。

正在此時，房門被人嘭得推開，宣禹和宣靈兩兄妹擔(dān)心地闖進(jìn)來，一眼看到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的景立。

“主子！”

兩人驚聲喊道，然后飛速過來，一人扶他，一人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細(xì)小的藥丸給景立喂進(jìn)去。

景立見是他們，長長松了一口氣，他使勁握住宣禹的手，然后捏了一下。

宣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給宣靈使了個眼色。

宣靈點點頭，松開扶著景立的手，走到了青嫵面前。

青嫵原本也是要來扶景立的，可是還沒碰到他，就被這兩兄妹直接撞開了。

看著那兩人焦急而卻并不慌亂的樣子，青嫵并沒有開口添亂，直到宣靈走過來，“王妃，屬下扶您回去休息吧。”

青嫵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擰繩似的糾纏在一起，半晌，她聽話地點了點頭，跟著宣靈往外走。

然而，在即將走出房門之前，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景立一眼。

他已經(jīng)沒在桌案后了，方才宣禹扶他進(jìn)了隔間的廂房。唯有桌面上被拂亂的書冊和隱約可見的血跡，同她一樣，證明著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青嫵回了文斯閣。宣靈將她送回來之后就匆匆離開了。

姝紅沒跟著一道去，聽到動靜往外一看，卻見青嫵自己一個人立在院子當(dāng)中，滿院子繁盛開放的海棠樹，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幕ò陦涸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