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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下雨了,唐程不想回家,給阿飛打電話。
阿飛說,剛做完工作,在附近,等我。
阿飛來得很快,他穿了件咖啡色的風(fēng)衣,很適合他,唐程多看了幾眼。阿飛說,“女客人喜歡。”唐程就再沒看。
倆人回了阿飛家,唐程衣服淋濕,阿飛拿了自己的衣服給她。唐程只穿了短袖沒穿褲子,出去,阿飛已經(jīng)脫了外面的風(fēng)衣,里面一樣是件白色衣服。
“你一個人住?”
“嗯。”
“你沒有女朋友?”阿飛看她,唐程解釋,“固定女朋友,不是女客人那種。”
“沒有。”
“為什么沒有?”唐程又問。
阿飛笑了笑,“費錢。”
“有的女朋友不花錢。”唐程捧著熱水喝,她的聲音很輕,熱騰騰的水汽讓她的眼睫毛變得濕漉漉,不安分地眨動著。
不安分,唐程安分太久了,最近,她格外想不安分,但,只是嘗試。
阿飛吻人的技術(shù)很好,他很能察覺到對方的絲毫反應(yīng),比如唐程垂在身側(cè)攥著的拳頭,他會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像耐心的老師,一點點的引導(dǎo)她,怎么感受對方怎么享受自己。
唐程談過兩個男朋友,和費遠文分手已經(jīng)是一年前的事情,她接過吻,大家都羞怯,只是適可而止的嘗試,不敢過分的張揚。
阿飛是不一樣的,他吻得霸道,他吻她的時候,霸占著的不只是她的唇還有她的心她的思緒,只能跟著他,他是那個主宰,掌握著她的全部感受。
唐程以為第一次就這樣失去了,在她一時沖動又有些退怯的時候。
阿飛放開了她,手撐著她頭兩側(cè),站起來。
“怎么不繼續(xù)了?”唐程心里松了一口氣,話卻是故作淡定。
阿飛撈起衣服穿,“你還沒發(fā)工資吧?免費的事情,我不做。”
唐程一愣,她跟著笑,“那就等我發(fā)工資了,買你整夜。”
晚了,阿飛讓唐程回家,唐程坐著沒動。
“除了你奶奶,還有別的家人嗎?”
“查戶口?”
唐程搖頭,“因為我也是一個人。”
阿飛看她。
唐程說,“我沒有爸爸媽媽,我家只有我一個人,不想回去。”
阿飛低頭,很久沒說話。
唐程為自己剛才的謊話后悔,就算為了取得對方的同情心,也不能這么對自己最愛的爸爸媽媽。
“不想一個人的時候,就過來吧。”阿飛說,“我也一個人。”
可謊話就是謊話,為了維護這個謊話,就要說很多的謊話。
程紹祖接唐程下班時候,唐程對阿飛解釋說是陌生男人想包養(yǎng)她,唐惜接她下班時候,唐程對阿飛說是那個男人的老婆,為難她的。
可謊話就是謊話,說的那天,就該想到被拆穿那天。
程甘和齊眺約會時候遇到唐程和阿飛,程甘沒心沒肺眼睛倒是挺好使,眼睛直直地看著阿飛,只是腦子不太夠,沒能看明白二姐眨巴眼睛是什么意思。
“二姐,你談戀愛了?什么時候帶回家給爸爸媽媽看。”
程甘這句話說出來,唐程就知道不好了,可阿飛在,她只能硬著頭皮敷衍,“有時間,你們不是要去看電影,趕快去。”
程甘湊過去和齊眺嘀嘀咕咕,“我二姐的男朋友不是費什么的嗎?什么時候換的。”
“這個不是就叫飛什么的。”齊眺說。
程甘恍然大悟,“哦,原來是一個人啊。”
倆人一個智商125,一個情商125,合起來像罵人的。
“你上班時間是不是要到了?”唐程看阿飛站著沒動,她訕訕地開口。
阿飛眼睛看著遠方,“這個又是那個男人的女兒嗎?”
“是。”唐程繼續(xù)胡謅。
阿飛笑了,是唐程看過笑得最燦爛的一次,“有錢人家的女兒,耍弄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們是我爸爸媽媽和妹妹。”唐程知道他知道了,趕快解釋,“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你一直對我防備。”
“所以你就編了自己無父無母的經(jīng)歷?”阿飛不再笑了,“然后呢,和一無所有的人做朋友,表現(xiàn)得優(yōu)越?你成功了,你的優(yōu)越讓我很羨慕并且嫉妒。”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什么朋友,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你應(yīng)該知道,我不缺‘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
唐程知道自己做得有些過分,她去□□找過阿飛,前臺說阿飛請假了,好像是家里誰生病了。唐程去醫(yī)院,護士說阿飛的奶奶已經(jīng)不行了,阿飛帶著她回老家了。
他的老家在哪里,唐程不知道。
唐惜發(fā)現(xiàn)了唐程的異常,詢問她怎么了,唐程說,“媽媽,我對他說謊,我把事情搞砸了。”
“你說了什么謊?”
“我騙他說我沒有家人,說我的錢是別的男人給的錢,說我……”唐程越說聲音越小,“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想和他走近。”
“……”唐惜無語地看著女兒,“你騙他,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我騙你爸的時候,可是不只是想和他分開的。”
唐程抱著頭,嗷嗷叫,“都這樣時候了,您能不能不要再秀恩愛了。”
“那你想怎么辦?”唐惜問她。
唐程搖頭,“不知道,媽媽,你騙爸爸的時候,是想讓他真的相信還是不要相信?不害怕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和你翻臉嗎?”
唐惜肯定地搖頭,“我騙你爸是說‘我不愛你’,你爸發(fā)現(xiàn)是謊話的時候,不知道多高興呢。”
唐程滿臉黑線,看著親媽,“請關(guān)愛我多一點,刺激少一點。”
“因為一個謊話就離開你的,可能他本來就不太愛你,只是需要這個做借口。”
唐程解釋,“親愛的程太太,我們只是朋友,和愛沒有關(guān)系,只是友情。”
親愛的程太太睥睨著女兒的頭頂,不屑地哼了一聲,“只是友情你會這么煩躁?失去朋友,你又不是第一次。費遠文和陽陽結(jié)婚,你不是就一下子失去兩個,也沒見你這樣。”
“你知道?爸爸知道嗎?”
唐惜又哼了一聲,“你爸正說要和你談?wù)撓戮駬p失費的問題,他什么時候在外面養(yǎng)小姑娘了?”
“我爸知道了!”唐程目瞪口呆,又哀嚎不斷。
唐惜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已經(jīng)被我攔下了,你表現(xiàn)乖一點,他會忘記的。”
“謝謝媽媽。”唐程抱著唐惜用力地親吻一下。
電話在桌上響,唐程看了一眼,就接起來,“阿飛?”
你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嗎?
唐程,你并不缺朋友,尤其是這么窮的朋友。
你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嗎?
唐程,你不是,你從見到阿飛的第一眼就圖謀不軌了。
阿飛來的時候戴著口罩,和唐程面對面的坐著,他也沒有拿下來。
“你感冒了?”唐程有些緊張,有些興奮。
阿飛點了點頭,他可能說話了,只是聲音小。
“這些天你去哪里了?我找了好幾個地方,沒有找到……”
唐程沒有說完,阿飛推過來一個檔案袋,只是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什么?”唐程打開看,里面滿滿都是錢。
“錢,還給你。”
“你不欠我的錢啊。”唐程大致看了一眼,“你哪里來這么多錢?”
“謝謝你。”阿飛視線低垂,看著桌子邊緣,或者是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為什么說謝謝?”唐程完全摸不到頭腦,她見阿飛站起來,她跟著站起來,“你去哪里?”
“你可能是對的,我不該是現(xiàn)在這樣。”
這是阿飛對唐程說的最后一句話,唐程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一句話。
唐程去□□,說阿飛已經(jīng)辭職,她去阿飛的住處,房子已經(jīng)賣出去。
他給她的錢,包括第一次她在他家枕頭上放的一千塊錢,她讓他假裝男朋友給的四千,她讓他陪她去費遠文婚禮上給的五千塊錢。
他給了她十萬塊錢,是她給的十倍。
唐程又去了一次□□,找到了阿飛關(guān)系不錯的那個人,那人對唐程的到來十分吃驚,“你不是阿飛的女朋友嗎?你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知道嗎?”
這人搖頭,“阿飛想的一直和我們不一樣,他說辭職我們以為他錢賺夠了,阿飛一直想去外面看看,他奶奶生病他拖著走不開,他奶奶去世了,他應(yīng)該去外面了吧。”
“他老家是哪里的?”
這人搖頭,“不知道,阿飛很少說他家的事情,我只知道他媽死了后,他爸再也沒回去過,他小時候跟著奶奶生活,吃挺多苦。阿飛很聰明,可惜家里沒錢,很早就不上學(xué),阿飛不喜歡和人做朋友,沒有人去過他家。”
“阿飛,他的全名叫什么?”
這人開始說不記得了,后來想了會說,“遠飛,我們一直叫他阿飛,不知道他姓聞,還是溫。”
聞遠飛?溫遠飛?
他飛遠了,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人離開時候又想起件事情,“對了,阿飛的一個女客戶檢查出來hiv陽性,阿飛不知道怎么樣?你們做過沒有,你最好去體檢下。”
壓垮唐程神經(jīng)的最后一根稻草,終于到了。
唐程會夜夜驚醒,夢到自己死了,夢到阿飛死了,她迅速消瘦下去。唐惜和程紹祖急得團團轉(zhuǎn),程紹祖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阿飛的事情,不管唐程怎么反抗,還是把她強行送去醫(yī)院,做檢查。
等結(jié)果的那些天,唐程覺得自己完了。唐惜和程紹祖擔(dān)心又不敢輕易觸動她的神經(jīng),唯恐再讓她變得更加糟糕。
檢查結(jié)果出來,唐程沒有問題,唐惜和程紹祖松了一口氣,唐程的心卻一直提著,阿飛沒有任何的信息。
唐程晚上睡不著,會把阿飛給的錢拿出來,一張張的攤開,滿滿地擺放一床,她在這些錢上才能睡著。
唐惜和程紹祖每天想著讓唐程出去走走,今晚又以家里沒有日用品為理由,帶著唐程出去轉(zhuǎn)。
今晚,唐程的睡意來得格外遲,她在床上鋪了四千塊錢,一張張數(shù)。
唐程把房間的大燈關(guān)掉,她手里拿著手電筒坐在床上,燈光在錢上掃來掃去,碰到放在床邊的紙袋,里面的錢倒著掉在地上。
唐程從床上跳下去,跪在地上撿,“對不起對不起,我想慢慢數(shù)的……”夾在錢里,有一張白紙。
“聞遠飛”,正面只有這三個字。
唐程的眼淚瞬間掉下來,他的名字,她知道了,卻是以這樣的方式。
紙張翻過來,背面還寫著另外幾個字。
“你的拒絕,才沒有讓我變成一個壞人。如果我死了,不想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如果我能活著,我不該活成這樣。唐程,謝謝你。”
唐程二十八歲了,沒有再談過男朋友,唐惜帶她看過心理醫(yī)生,醫(yī)生說她的心理是完全健康的。程紹祖最初小心翼翼地介紹青年才俊給唐程認識,唐程不反對,只是見了幾個后,說,“爸爸,有醫(yī)生職業(yè)的嗎?最好是傳染疾病科室的。”
唐程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能等多久。
程紹祖找她談心,唐程把心里的疑惑告訴了爸爸,“爸,媽媽不在的五年,是什么支撐著你等下去的?如果她一直不回來,你怎么過呢?”
唐惜不在的五年,程紹祖過得渾渾噩噩,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等,她那樣做他又為什么等,可是就是等了。
“直覺,她會回來的。”
唐程笑著說,“爸爸謝謝你,不好意思讓你和媽媽擔(dān)心了,我選擇相信直覺。”
唐程二十九周歲那天,和同事們出去慶祝,來到的是一處□□,大家玩嗨了紛紛說找個男的來陪,唐程無奈地看著朋友們鬧騰。
“唐程,你今天生日,可不能慫。把你們這里長得最帥身材最好的,叫出來。”同事咋咋呼呼地叫。
唐程擺手已經(jīng)來不及,沒幾分鐘,七八個男的,陸續(xù)進來,有幾個長得還真的不錯。
這七八個人坐在同事旁邊,只有唐程旁邊是空著的。唐程本來沒想什么,可看那些人避諱著她的樣子,她有點不舒坦了,“為什么她們都有,我沒有?“
領(lǐng)班的是趕緊說,“有有,肯定有。”
房間里的大燈關(guān)掉,房間里玩得正嗨,有個穿白色上衣的人弓腰走過來,坐在唐程旁邊。唐程被人碰到,猛地一驚,往邊上讓了讓。
旁邊的人也不說話,就這么坐著。
唐程看著旁邊已經(jīng)開始調(diào)戲小帥哥的同事,正自嘆不如,聽旁邊的人問,“你工資,什么時候發(fā)?”
唐程幾乎是立刻,轉(zhuǎn)頭看過去。
旁邊的人笑著說,“夠五千嗎?夠了,我今晚就跟你走。”
其他同事咂舌,“不愧是程總的女兒,剛還扭捏不自然,這么快就領(lǐng)人走了。”
他的技術(shù)好不好,唐程無從對比,因為她這是第一次。
他很慢力道卻是很重,唐程覺得疼得難以忍受,卻緊緊抱著他不松開。他也沒有放開她,一遍遍地親她,還是那樣熟練的技巧,只是少了份討好多了份眷戀。
唐程還是哭了,哭得自己臉上一塌糊涂,他的衣服上臟兮兮的一團。
“疼?”他停下來,居高臨下地和她抵著額頭,“疼就不要了,好不好?”
“不好。”唐程還是哭,“要,很多。”
他無奈地嘆口氣,縱容著她一次次地給她,以前他做這種事情,只是當(dāng)作一種工作,全無個人喜好的工作,以完成工作內(nèi)容為目的的工作。
“聞遠飛。”唐程哭著叫他的名字,“你冤枉我,我從來沒有把你當(dāng)成別人,不是費遠文,誰都不是,你就是阿飛。”
聞遠飛笑,在她額頭上親吻一下,“不好意思,我也對你說過一個謊。”
唐程愣愣地看著他,“你結(jié)婚了?有孩子了?幾個孩子?”說著開始推他,“你還是冤枉我吧,我就是把你當(dāng)別人了,聞遠飛、費遠文,你就是把他的名字倒過來……”
“以前,做的時候,有錢拿卻不爽。”聞遠飛頓了下,又說,“現(xiàn)在,沒錢拿,很爽。”
唐程的臉上精彩極了,她張口咬住他肩膀,“滾。”
聞遠飛不推開她,反而抱著她,換她在上,“別咬了,出血了別傳染給你。”
唐程趴在他身上,沒動。
聞遠飛揚起身要看她的臉,唐程面朝下抵著他的心口,不肯讓他看。“當(dāng)時以為自己染病了,害怕你知道害怕傳染給你,把值錢的都賣掉換成了錢給你……”
“為什么回來了?”
“我沒死,賺到了給你的聘禮,就回來了。”聞遠飛攬著她,“不敢貿(mào)然找你,擔(dān)心你結(jié)婚了有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已經(jīng)忘記我……”
“嗯。”唐程悶悶地應(yīng)了一聲。
“為什么還在等我?”
“我爸說,沒有了她,都是一個人,等和不等也沒了區(qū)別,那就等吧。。”
“……”許久后,阿飛感嘆,“岳父好見解,感謝他曾經(jīng)的感同身受,不然你真的成了別人的媳婦。”
唐程沒有像程甘那樣崇拜過父母的愛情,在她看來,他們愛的太過坎坷和曲折,太過費心神。
現(xiàn)在要換一種看法,不管經(jīng)歷的時候多么迷茫、痛苦、煎熬,只要結(jié)局是期望的,那么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