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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紹祖閉著眼睛不愿意醒來,翻轉(zhuǎn)身,面朝著沙發(fā)側(cè)躺著,要縮進那條沙發(fā)縫隙里去。
“媽媽,爸爸是不是醒了?”糖豆被媽媽叮囑,搬了小凳子坐在沙發(fā)前,觀察爸爸。
唐惜把電飯煲電源摁下去,走過來,她伸手摸了下,“怎么還燒著?”
“媽媽,爸爸是不是要死了?”糖豆童言無忌地問。
唐惜一愣,肯定地說,“你爸只是發(fā)燒,很快就好起來?!?
程紹祖睡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唐惜再也坐不住,去找了醫(yī)生來家里。醫(yī)生看了后,只是說,“病人郁積已久,身心俱乏,累了睡著,等他睡夠就醒了?!?
“可是他在發(fā)燒。”唐惜不放心地說。
醫(yī)生還是云淡風輕的面孔,“內(nèi)火大,散出來就好了,不肯吃藥就給他貼退熱貼吧?!?
唐惜把糖豆生病時候剩下的退燒貼找出來,貼在程紹祖頭上,又用水盆裝了涼水,一遍遍的濕了毛巾貼在他臉頰上,唯恐他燒壞了腦袋。
折騰到半夜,糖豆蜷縮著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趴在唐惜腿上。唐惜心疼女兒,把她抱起來放在房間的床上,返回客廳看著那個仍舊昏睡著的男人。
她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程紹祖,你到底是在懲罰自己,還是懲罰我?!?
那人還是睡著,就像醫(yī)生說的,他要把欠著的睡眠全部補回來。
程紹祖醒來,已經(jīng)是第三天的中午,饑腸轆轆地醒來,動了動麻木的手臂,摸到一個毛茸茸的頭。
他用另外一只手撐著坐起來,竟然體力不支,再次跌回來。
驚醒了旁邊的人,“你醒了?!?
程紹祖用那只手蓋住眼睛,嘴巴干裂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餓了?等下,我去盛粥。”唐惜慌慌張張站起來,往門外走,沒多久聽到外面有鍋蓋掉在地上的聲音,砰的一聲響。
過了幾分鐘,唐惜端著粥進來,“沒有做菜,你先吃粥?!?
程紹祖伸手過來要接過碗,唐惜讓了讓,端著坐在床邊緣,“碗熱,我來?!彼蒙鬃邮⒘酥啵衷谕脒吘壣吓隽伺?,才遞到程紹祖嘴邊。
程紹祖無奈,低頭,吞下去。
“糖豆呢?”
“在學校,這時候應該在午睡?!?
“哦。”話題中斷就接不起來。
唐惜見程紹祖盯著碗看,她舉了舉,解釋,“我把家里的碗換了一遍,這是新買的?!?
白瓷青花紋的樣式,比以前的碗好看不少。
其實他并不是在看碗,只是把目光放一個位置。
吃了小半碗,程紹祖實在不自在,把碗拿過來,自己吃完剩下的。
唐惜已經(jīng)拿了紙巾,等他吃完,把紙巾遞過來。
“你醒了,給蕭紅打個電話吧,她來過。”
“你為什么沒走?”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唐惜抿了抿嘴,“那天晚上,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你還是那么恨我。反正除了糖豆,我也沒其他的親人沒有了依戀,不如就讓你解恨吧?!?
“不怕我殺了你?”程紹祖瞇著眼睛,問。
唐惜搖了搖頭,“可能,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好的結(jié)局。”看他不說話,唐惜繼續(xù)說,“下次,不用再大費周章,你要我死,只要一句話就可以?!?
“我不愛你了?!背探B祖說。
唐惜點了點頭,苦笑,“我知道,和那沒關系,所有人虧欠了我,我從別人那里得到了補償,我虧欠了你,也該補償你,只要你高興,怎么樣都行。”
唐惜端著碗出去,又提醒,“記得給蕭紅打電話,她很擔心你。”
站在廚房里,唐惜忍了三天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程紹祖恨她,她何嘗不恨自己。
在知道梁中駿就是她親生父親時,她后悔她痛苦,她對孔家的人做那些事情時候的義無反顧的勇氣再也支撐不起來,如果不是關夫人用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脅她,必須兌現(xiàn)照顧關翌年終生的承諾,可能已經(jīng)沒有現(xiàn)在的唐惜。
她利用別人,同樣被人利用。
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就是她想要的結(jié)局嗎?
把孩子生下來、照顧關翌年,唐惜想她的一輩子可能就是這樣了??墒顷P翌年去世了,囑托唐惜來找程紹祖解釋當時的不得已,她回來了,卻沒有底氣。
他不會原諒她的,她知道。
就算他想讓她死,她還是舍不得放開他。死,或者是種解脫,能死在程紹祖手里,是她最完美的結(jié)局吧。
碗洗干凈,鍋里面咕嚕嚕地煮著熱水,唐惜站著怔愣愣地發(fā)呆。
耳朵里聽到從房間里傳出來的說話聲音,程紹祖在給蕭紅打電話,“我沒事……已經(jīng)退燒……你不用過來……我和她沒有關系……我們分手吧?!?
唐惜沒有問過,程紹祖后來又和蕭紅說了什么,她不去想,只想做糖豆的媽媽和程紹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