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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惜搖頭。
劉貫一接著問,“你還記得你們之前的事情嗎?”
唐惜搖頭。
“你失憶了?”
唐惜想了想點頭,“四十說是。”
“好,我換個問法,你對以前的事情還記得什么?比如程紹祖,他爸,他媽,他舅舅,他外公……”
“他弟弟?”唐惜跟著補充。
劉貫一一個興奮,雙手用力拍著大腿,“對對,程紹祖有個弟弟,叫孔紹宗,你記得他?”
“不記得。”唐惜挑著面條,說,“你為什么一直說程紹祖的家里人?我認識他們嗎?程紹祖是誰?”
“……”劉貫一一口氣悶在心口,又想抽煙,可煙錢已經拿出來請唐惜吃面條了。
吃完飯,劉貫一開車帶著唐惜又回到富源小區。
唐惜站在門口不肯進去,劉貫一問她,“怎么不進去了?”
“我在這里等。”
“你跟著我進去,別人不會再趕你出來。”劉貫一說。
唐惜這才跟著他進了樓里。
到了七樓,唐惜走到0705房間的門旁邊,蹲下來,像是等什么人。
劉貫一撇頭看了看她,摁門鈴。
過了半分鐘,門才打開,程紹祖抱著糖豆站在門口。
“程紹祖。”劉貫一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
程紹祖卻沒一點久別重逢的喜悅,冷冷地看著那人,“什么事情?”
“這是誰?你女兒?”劉貫一搓了搓手,用指尖挑著糖豆的臉頰,環視了圈屋子,“你結婚了?”
“和你有什么關系。”程紹祖態度極差,本來他已經快要把糖豆哄睡著,偏門鈴又響。
劉貫一訕訕地收回手指,“有人報警說唐惜擾民,一場誤會,我把她送回來了。”
糖豆本來在打瞌睡,聽到唐惜的名字,大眼睛里瞬間光彩熠熠,“媽媽?我媽媽在哪里?”
劉貫一因為糖豆對唐惜的稱呼,愣了下,不可置信又覺得沒什么不能理解的,看了看程紹祖,“在門口呢。”
糖豆不肯再被程紹祖抱著,扭著身子往下墜,口里吵吵嚷嚷地叫著,“我要找媽媽,我要找媽媽。”
程紹祖本來就心煩意亂,又被糖豆推搡著,一時心身俱疲,糖豆已經下地,小馬駒一樣跑到門口,脆生生的聲音里全是驚喜,“媽媽,我知道你肯定會來看我和爸爸的。”
程紹祖站著的位置看不到門外面,可不能阻止他想象糖豆滿臉歡喜地撲進唐惜懷里的畫面,是糖豆在他這里從來不會表現的親昵和放縱。他俊朗的臉上,閃過痛苦的神情。
那個女人把他的世界顛覆了一次,還不夠嗎?
劉貫一見程紹祖臉色不好,“唐惜受傷了嗎?她應該是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問什么都說不知道。唐惜的名字,還是從我這里知道的。”
程紹祖不說話。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們一報還一報,以后就別提了。”這話外人說得輕巧,擱在當事人身上,怎么可能說算了就算了。
劉貫一出去,再次和唐惜確定,“你要在這里,還是跟我走?天晚了,可以住在我家。”
“媽媽,我想要媽媽。”糖豆賴在唐惜懷里,小手緊緊地抱著唐惜的脖頸,臉頰側著放在她肩膀上,不肯撒手。
唐惜熟練的動作一手托著糖豆的屁股,讓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撐著手肘,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遍,尤其是在糖豆撲過來時,她自然地接住這個粉嫩可愛的孩子。
在她叫自己媽媽時,忍不住想要落淚。
“我不跟你走。”唐惜聲音輕,卻是肯定地說。
劉貫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里的人,“那我先走了,吃飯時候我已經把電話號碼告訴你,有事情打我電話。”
糖豆一直防備著劉貫一,等他走了,她就笑嘻嘻地下來,“媽媽,我是大孩子了,你抱不動我的。”
唐惜的確覺得手臂吃力,支撐不住。
糖豆牽著唐惜的手往家里走,她歡呼雀躍地說,“媽媽我找到爸爸了,我介紹給你認識。”
走進屋里,那個高大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圓領毛衣,很老土的款式,凸出他微微發福的肚子,面孔雖還算俊朗,身材卻是極為普通,立在頂板與地板之間,被房頂的白熾燈一照,顯得人極為高大。
“媽媽,這就是我爸爸。”糖豆走在前面,一手牽著唐惜,另外一只手去夠程紹祖的手,熱情地做著介紹。
唐惜看著那個毫無印象的人,她抿著嘴巴,輕輕地笑,“你好,我叫唐惜,他們說我叫這個名字。”
她完好地站在面前,還能笑著打招呼,程紹祖嘴巴里的牙齒卻是咬得咯吱咯吱響,放在褲子口袋里的手拼命地握成拳頭,才沒有伸過去捏住她的脖頸。
糖豆看看爸爸再看看媽媽,不知道爸爸臉上為什么沒有高興的神情,“爸爸,你不高興嗎?”
“沒有。”程紹祖偏開頭,“我很高興。”
糖豆不肯放開唐惜的手,嚷嚷說讓唐惜陪著才肯睡覺,唐惜有些怯程紹祖,偷偷抬眼去看他。程紹祖沒說什么,轉身去陽臺了。
唐惜帶著糖豆睡覺,糖豆笑嘻嘻地抱著她的手臂,軟膩膩地撒嬌,“媽媽,我好想你呀。”
“我和你媽媽長得像嗎?”唐惜刮著孩子的小鼻子,輕笑著說。
“你就是我媽媽。”糖豆笑嘻嘻地說。
唐惜想了下外面的人,“他是你爸爸?我是你媽媽?”
“對啊,爸爸是你老公。”糖豆坐在唐惜身上,“媽媽,你不要再離開爸爸,爸爸好可憐。”
“為什么可憐?”唐惜好奇地問。
糖豆搖頭晃腦,說得頭頭是道,“家里只有爸爸一個人,沒有人和他說話,他晚上不睡覺還喝酒,爸爸很不開心。”
“他沒有女朋友嗎?”
糖豆疑惑地歪著頭,“媽媽就是爸爸的女朋友呀。”
唐惜一愣,覺得糖豆這話也沒錯,如果她真是程紹祖的老婆,那不就是女朋友嗎。
這個晚上,唐惜和糖豆睡在房間里,程紹祖在沙發上窩著整個晚上。
唐惜睡到半夜,起床去廁所,看到沙發上披著衣服躺著的人,屋子里沒有開燈,透過外面的燈模糊映著那人英俊的五官,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唐惜蹲在旁邊看著他,為什么明明不記得他是誰,卻認為四十說的人就是他呢。
他到底是誰?他們經歷過什么事情?為什么她會不記得呢。
唐惜返回房間又拿了件厚毯子,輕輕地蓋在那人身上,抿著嘴角滿意地笑。
沙發旁的人剛轉身離開,程紹祖就睜開眼睛,盯著那個人的背影,怔怔地看著,心境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