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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護士根本不搭理程紹祖,“要么繼續等著,要么去別的醫院看。”
程紹祖氣得幾乎要把臺子掀掉,還是等在旁邊的老太太攔住他,“看病就是來求人的,可不能翻臉,孩子的病重要。”
一句話就點中了程紹祖的命門,糖豆不舒服,他只能忍著。
“你站在門口等著,有人出來就進去。”老太太給程紹祖支招。
程紹祖就抱著糖豆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等著,里面的孩子是跟著父母來看病的,醫生要看喉嚨,孩子吱吱哇哇地叫就是不肯,父母心疼孩子好言好語地勸著哄著,程紹祖看得卻是煎熬。
別人耽擱一秒,糖豆的難受就多一秒。
糖豆的頭擱置在程紹祖肩膀上,突然身體動了動,伴隨著一聲嘔吐聲,程紹祖半邊肩膀上都是嘔吐物。他來不及整理衣服,只顧著給糖豆拍后背。
“孩子是吃多了吧,別讓她趴著,頂著胃難受。”其他孩子的媽媽說。
程紹祖滿身狼狽,又不熟練地抱著糖豆。
前面的人終于離開,程紹祖一個箭步沖進去,“醫生,我女兒不舒服。”
醫生卻看也不看他,說了句等會就出去了,過了好幾分鐘才進來,這才看到程紹祖還有他臟兮兮的衣服,皺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程紹祖回答了幾個問題。
醫生聽了,寥寥幾句想把他打發走,“消化不良。”
“她一直吐。”程紹祖不滿醫生的隨口話。
“我開藥。”醫生沒什么耐心地說。
跟在后面的是別的孩子的媽媽,瞧著程紹祖著急又不知道怎么辦的樣子,她上前來說,“醫生,孩子也可能是著涼了,您再給看看。”
醫生這才說,“把孩子抱到床上放著。”
糖豆一聽說要被放在床上,像八爪魚一樣抱著程紹祖的衣服,反應極大地哭鬧,不肯讓別人碰,一個勁地哭,“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程紹祖一個大男人竟然壓制不住糖豆,醫生就沒那么多擔憂,反正不是自己家孩子,手用力摁著糖豆的小身板把她壓回床上,手用力摁著她腸胃位置。
糖豆哭得更厲害,揮著小手叫,“爸爸爸爸。”
程紹祖看得心疼不已,眼眶泛酸,又無能為力。
是的,無能為力,程紹祖現在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他不再有錢不再有權勢,在孩子生病時候,沒有家庭醫生第一時間給孩子看病,還要被這不著調的醫生折騰,程紹祖覺得自己真是廢了。
這五年,他覺得,自己廢了就廢了吧,反正沒人在乎了。
可現在看糖豆這樣難受,他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
醫生開了幾樣藥,就打發程紹祖走。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糖豆因為哭得太厲害,一抽一抽的又要吐出來。他趕快用衣服幫她擦嘴,旁邊坐著的是那位老太太,“孩子的媽呢?孩子生病怎么沒一起來。”
“她有事情,不在。”
老太太說,“看病可不能一個人來,顧不住。”
程紹祖點了點頭,外面風呼呼吹,他僅著一件毛衣卻熱的滿頭汗。
“孩子消化不良就給她吃點軟的食物,白粥、面湯都行,不要吃肉類蛋類。”老太太又說,“石榴是消食的,可惜現在已經過了季節,不然正對你孩子的癥狀。”
“謝謝你。”程紹祖見老太太一個人坐著,問她,“你是帶孩子來看病的?”
“不是,我等我兒子下班。”老太太笑呵呵和氣地說,“就是你剛才差點打的那個。”
“……”
老太太格外豁達,“回去,我替你打他。”
程紹祖沒有一個人來過醫院,轉來轉去的找地方,交費、取藥又費了些時間,從醫院出來月亮已經升的極高。
程紹祖上班時候身上帶的錢,交了費后只剩下二十塊錢,醫院門口的飯館里叫著賣白粥。程紹祖抱著糖豆過去,“兩碗。”
收銀員高高興興地說,“二十六。”
“一碗。”程紹祖把二十塊錢遞過去時候手頓了頓。
收銀員嗤笑一聲,扯著嗓門喊,“白粥一份,帶著孩子的這位先生的。”
程紹祖挑了個偏僻的位置,讓糖豆靠著坐在她腿上,糖豆眼睛耷拉著要睡不睡的。
白粥端上來,只是很小的一份,比外面的小得多。
“糖豆,吃點飯再睡覺。”程紹祖身體已經很疲憊,卻要耐心地哄孩子。
糖豆看也不看偏開頭,“我不吃。”
“吃點墊著,等會再吃藥。”
糖豆還是搖頭。
程紹祖沒有哄過人,什么話都說了,糖豆還是不肯吃一口。
“不吃也要吃。”程紹祖的最后耐心用完,弄了白粥湊到糖豆嘴邊,逼著她吃。
糖豆到底是和程紹祖不熟,怯怯地看著他,不情不愿地張開嘴巴,含一口,委委屈屈的樣子。
程紹祖見她肯吃,臉色就緩和一些,“不想吃就告訴我。”
糖豆吃了小半碗白粥,就說飽了。
程紹祖不敢讓她吃太多,就放下碗,抱著她回家去,連打車錢都不夠。
錢,真的很重要,程紹祖現在一無所有。
糖豆不舒服就格外難帶,不肯吃不肯喝,精神差勁得很,睡著時候抽抽噎噎地難受,醒來就可憐兮兮地找媽媽。
“等你好了,我們去找她。”程紹祖買了呆萌的兔子玩具給糖豆,盡量耐心哄她吃藥。
糖豆是個執拗的孩子,“你先幫我找到媽媽,我就吃藥。”
“……”這個對話已經維持了將近二十分鐘,程紹祖心煩氣躁地放下碗,去外面抽煙。
站在風里,打火機試了幾次都不能點著,他有些煩,低聲咒罵,“□□媽。”
罵完心里稍微舒坦些,卻不知道是罵誰。
如果是打火機,它媽不能操,如果是糖豆,她媽他操不著。
程紹祖抽了兩根煙,心里的煩躁沒一點消散。
等他身上帶著涼意和煙味回到房間,糖豆已經抱著他給買的小被子,側著小身板睡著了。糖豆長得像唐惜多一點,尤其是睡著時候的純凈無害的樣子。
“騙子。”程紹祖蹲在床邊,盯著孩子的臉看,很久后,嘟囔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