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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他們睡著才過來。”程紹祖躺進來,不顧唐惜的反抗把暖呼呼的她拽過來,抱住,“友友竟然喜歡你,她一向沉默寡言話不多。”
“你們兄妹幾個都喜歡我。”
程紹祖想到的是孔紹宗,他卻不提,“她在青春叛逆期,你勸她不要沖動。”
“嗯。”唐惜答應,縮在他旁邊。
程紹祖難得見她溫順,撥著她頭發(fā)問,“從我認識,你好像一直在青春叛逆期。”
“因為我一直年輕,你已經(jīng)老了。”唐惜頂嘴。
程紹祖粗略算了下,“我們認識有十幾年吧,你從幾歲開始打劫我。”
“呼呼。”不愿意提舊事的唐惜發(fā)出睡著的呼嚕聲。
“等會再睡。”程紹祖的雙手在被子下靈活地解她的衣服,沒多久唐惜不僅沒了瞌睡反而精神奕奕,睜著大眼睛看著滿頭大汗的他,微張著嘴巴發(fā)出細碎的聲響,拉扯著程紹祖已經(jīng)所剩無幾的理智。
程紹祖不知道有沒有愛上她,可能只是愛上她這具身體了,唐惜側著身躺著,入睡前想到。
因為睡前說了青春期的事情,唐惜做夢就夢到了十幾歲的年齡。唐惜記憶里的葉靜秋鮮少清醒的時間,她瘋瘋癲癲瘋言亂語招人不待見;她只會做簡單的飯,直到唐惜能夠得到灶臺就接手過來;她不會做針線,不懂怎么給唐惜做衣服,唐惜的衣服是好心人送來的廢舊衣物,還好后來有了校服。
那是她最喜歡的衣服,因為終于和別人穿得一樣。
像程紹祖說的,唐惜的青春期是漫長和躁動不安的。在學校沒人和唐惜交朋友,女生從家長口中有所耳聞,鄙視她母親的所作所為,唯恐變得和唐惜一樣對她避之不及,男生看唐惜的眼神是輕賤的,在她經(jīng)過處說著粗鄙的話。
唐惜曾像楊仁子那樣安靜,忍著別人的欺負,夾著尾巴走過上下學的路,回家就不再出來,以為有一天別人罵夠了能放過她。她害怕過唯唯諾諾過,沒人拍著她的肩膀告訴她不要怕,她一味的忍讓,除了變本加厲的欺辱,沒有任何改善。
直到有一天,葉靜秋的額頭被人打破,滿臉血地回家,暈倒在門口。還好唐惜在家把媽媽送去醫(yī)院,還好醫(yī)生心心好免費給葉靜秋清洗傷口包扎,才沒有造成什么嚴重后果。
唐惜那時候也就是七八歲的年齡,她孤零零地坐在病床前。小小年齡感到的是無盡的害怕,害怕葉靜秋死去,害怕她真的變成一個人,害怕連最后的依賴都不見。唐惜不敢睡覺不肯離開葉靜秋,直到葉靜秋帶著傷疤出院。
葉靜秋總是能很快忘記是誰打了她,又是為什么欺負她,傷口好起來,她高高興興地牽著唐惜的小手,樂滋滋地說,“我們回家啦。”
唐惜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變成了壞孩子。
別人罵葉靜秋,她親耳聽到或者是從別處聽到,也要追上去和人對罵,幾歲的孩子,面黃肌瘦身板干瘦,只到成年人的肩膀,她要跳起來才能對著別人的臉。
漸漸,唐惜發(fā)現(xiàn),做壞孩子比好孩子好太多,她可以自由自在地上下課,可以打架可以罵人,甚至可以打劫,這成了她們母女的經(jīng)濟來源。忌憚于唐惜壞孩子的名聲,欺負她們母女的人減少不少。
無論什么時候,欺軟怕硬都是亙古不變的。不能講理的時候,你就比他們更無賴更蠻橫,說不定會收獲額外的驚喜。
唐惜最初的發(fā)財之路并不順暢,有幾個稍微大點的孩子組成的小團隊以收保護費為由,搶了不少人,聲稱是保護這些人,唐惜的突然出現(xiàn),是壞了規(guī)矩。那些男孩子成群的圍著唐惜,手里提著鐵棍,個個兇神惡煞的。
唐惜心里發(fā)怵卻強迫自己冷靜,冷聲問,“你們誰是老大?”唐惜喜歡看兵法,知道擒賊擒王的道理。
一個比唐惜高一頭多的男孩子站出來,吊兒郎當?shù)卣f,“是我。”
“我和你打架,輸了我就不再搶生意。”
“和女生打架?”大孩子不屑地說,圍觀的其他孩子發(fā)出嘲笑聲音。
“你不敢?”唐惜挑釁地說。
大孩子氣呼呼地說,“我有什么不敢的。”
男孩子愛面子不用棍棒,赤手空拳赤膊上陣。
家里的重活是唐惜一個人做的,她雖瘦力氣卻大。如果這是你唯一的希望,你還會輕易放棄嗎。這一場,唐惜必須贏。
唐惜咬牙忍著,最后把那個男孩子撂倒在地上,狠狠地壓制住,坐在他后背上,恨聲質問,“服不服?”
“服。”男孩子只得妥協(xié)。
說也好笑,因為這件事情,唐惜的名號竟然打響。這群壞孩子張口閉口叫她嫂子,態(tài)度總是畢恭畢敬的,唐惜也就沒有拒絕,至少家里有重活時,她能抓幾個人去做苦力。
那時候的雙城還只是比鎮(zhèn)大一些的小縣城,孩子們上學背著布袋子,口袋里放著一兩塊錢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人家。有名聲護體的唐惜不用動手,只要蠻橫不講理地往那里一站,別人就把零花錢遞到她手里,雖然只是幾毛錢而已。
唐惜最大的客戶是一個總流鼻涕的男孩,說也奇怪,別人被打劫一次,吸取教訓不再裝零花錢就好,偏這男孩死心眼,每天都有,十塊二十塊不等,是唐惜財源的最大來源處,一個月能收好幾百的費用。
另一個是程紹祖,程紹祖是頑固的,唐惜花費了半個月才降服住。程紹祖對站在對面低半頭的唐惜不以為意,握緊雙肩包背帶信步往前走,他穿戴得比別人更昂貴體面。
“不準走。”唐惜嚼著口香糖,大聲叫著俊朗的少年,“還沒給過路費。”
“為什么要給你過路費?”耿直的少年不卑不亢地問。
遇到個倔骨頭,唐惜大大咧咧地說,“因為你走了我這里的路,就要給過路費。”
“這條路是政府維修,是大家籌建,為什么是你家的?”少年繼續(xù)問。
唐惜呼吸一滯,抬腳挑起塵土踩在少年的腳上,更加蠻不講理,“這土是我家的,你踩了我家的土,就要給錢。”
幾個小弟虛張聲勢地吆喝著附和,“給錢給錢。”
“不給別想走。”唐惜威脅。
小弟繼續(xù)吆喝,“別想走別想走。”
那天的程紹祖到底是沒給錢的,好像是一直對峙著站了一兩個小時,等到別的同學放學,他轉身就原路返回,學校不去了。唐惜氣得跳腳,指著他的后腦勺怒聲喊叫,“你有種每天都別上學。”
唐惜也就是口上叫囂,她要上課,怎么可能天天堵程紹祖,偶爾見著是要挑釁下他的。半個月后,程紹祖見到唐惜,竟然主動給了錢。唐惜不知所謂,程紹祖鄙夷地哼,“需要錢,你來要,不要假借別人的手。”
唐惜才知道,是別的人用了唐惜的名字,欺負了程紹祖。唐惜把十塊錢壓在本子下,還有程紹祖后來給的,沒有動,直到她離開雙城才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