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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打電話問林行知,問他為什么要隱瞞實情?
一說完,就被自己這問題蠢笑。
林行知要怎么把真相告訴他?
說就因為他不是沈廷風的種,所以江菱從來都沒有愛過他?
說她的遺作《一家三口》,不過只是她想象中的完美家庭構圖,有江菱自己,有沈廷風,也有他們共同的孩子,就是沒有姓林的這倆父子?
以前處事不成熟,對林行知的愛不夠,可期待又太滿,到最后只能用來恨來發泄。
現在看來,他連怨恨的理由都是站不住腳的。
距離江菱自殺,已經過去二十多年,而這二十年里,他反反復復拿恨去傷害一個愛自己的人,再用剩余的愛去祭奠一個恨不得讓自己消失的人。
這世界黑白顛倒,愛恨也錯位得荒謬。
電話兩頭都在沉默,只能聽見彼此克制的呼吸聲,傳遞著同樣的痛苦、愧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先開口:“因為你不需要知道這些。”
林行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硬,“她不愛你是她的事情,不是你的問題,所以你不需要承擔這些莫須有的罪名。你只管記住,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你的出生對她來說可能是意外是錯誤,但對我來說,是我這一輩子最好的禮物。”
林行知愛過江菱,也知道江菱從來沒有愛過自己,只把自己當成替代品,一個長得像沈廷風的替代品。
江菱愿意生下林嶼肆,也是因為她估算錯了,她以為這是沈廷風的孩子。
后來只要他流露出一絲父愛,她就會把無處發泄的怨恨加倍使在孩子身上。
他沒有辦法,只能用刻意的疏離掩蓋自己的愛,這辦法奏效了,但產生了無法挽救的后果。
缺失父愛的童年,造就父子間難以逾越的隔閡。
江菱死后,他嘗試改變這種現狀,但他和林嶼肆的脾氣太接近,同樣固執強勢,聊不過三句,總有一方直接甩臉走人。
直到葉晟蘭也離開了,他們不得已成為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互依賴的親人,關系算是得到緩和,但林行知清楚,這只是表面的和諧,自己走不進林嶼肆心里,不過這樣也好,對方永遠沒有機會知道真相。
“那路迦藍呢?”
林行知沒說話。
林嶼肆猜到答案,江菱想讓林行知跟自己一樣體會到有個不想要的累贅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所以才會設計出路迦藍的存在。
其實林行知并不是討厭路迦藍,只是沒法愛她。
不承認她,是因為沒法繼續讓她成為江菱報復自己的工具。
……
“阿肆。”喬司月在晦暗中捧住他的臉,緩慢往上抬起。
林嶼肆眼睛慢慢聚焦到一處,視線太暗,看不清她的臉,依稀看見她眼里閃爍的亮光。
她哭了。
但凡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她都太上心,可他不想此刻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她,只能強迫自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用故作輕松的語氣:“你說,我聽著呢。”
她不說了,只是笨拙地去尋他的唇。
眼淚順勢滑落到自己唇上。
林嶼肆嘗了下,苦的。
還好她的唇是甜的。
“遇見你那天,是我一生中幸福的日子。”
“她不愛你,我愛你。”
喬司月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右手撫著他后背,哽咽幾乎漫到嗓子眼,“你繼續去保護這個世界,我來保護你。”
林嶼肆笑笑,安慰她說我沒事,能有什么事?有她在,以后都變好的。
“上回跟你撒謊了,我在去特訓前受了傷,左胸被鋼筋刺穿,怕你擔心就沒敢跟你提。”
喬司月怔住:“那你背上的傷呢?”
“一次出警,意外被炸傷的。”他問,“丑嗎?”
她用力搖頭,繼續問:“右肩上的呢?”
“之前為了救一個孩子,從三米高的地方掉下去,給她當了肉盾,運氣不好,掉的地方有柵欄,扎進去了。”
他從不吝于分享自己的過去和心意,傷痛不一樣,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臟的疤,他都想一個人扛。
但既然做好了徹底進入對方世界的準備,他就得坦誠一切,再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她。
喬司月眼淚沒憋住,一個勁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