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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里裝著四瓶汽水,沒有摔過的凹痕,是從冰柜里新拿出的。
她緩慢抬起手,易拉罐貼著臉頰,冰冰涼涼的,那股燥熱降了下去,心跳也逐漸恢復到正常指數。
回到家,蘇蓉正在廚房,喬惟弋光腳坐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玩著扁平形狀的小方盒。
喬司月的注意力本來沒多少落在他身上,直到她將塑料袋放在茶幾上,余光看清他手里的東西,一個深藍色的mp3。
是中考結束后,喬崇文送給她的畢業禮物。
配套耳機線纏成一團,被隨意拋在角落。
喬司月唇線不自覺拉直,她先是望了眼廚房方向,稍稍躬身,目光從喬惟弋頭頂傾軋而下,刻意將音量壓得極低。
“我說過的,不要隨便動我東西。”
她盡量讓語氣變得平緩,但還是泄露出怒意。
喬惟弋被嚇了一跳,好半會才伸出手,掌心朝上,磕磕巴巴地說:“對不起。”
喬司月一頓。
毋庸置疑,喬惟弋是害怕她的。
但她想不通,他為什么會怕自己,明明在這個家里享受著偏寵的人是他。
后來,蘇蓉說起她一同事女兒和表弟之間的關系有多好。
“就你,和自己弟弟一點都不親。”怕這話沒什么威懾力,不夠直擊人心,蘇蓉又加了句:“你倆可是親姐弟。”
喬司月這才明白,喬惟弋的恐懼有一定成分源于自己不冷不熱的態度。
曾經有段時間,她嘗試去改變自己和喬惟弋之間的關系。但她發現,這種努力總會在某個不平等的細節發生時功虧一簣。
動靜不大不小,引得蘇蓉探出半截身子,“怎么去了這么久?”
“迷路了。”喬司月轉身擺弄碗筷,她低著頭,自然而然地避開蘇蓉投射過來的探究,整個人看上去與平常無異。
蘇蓉哦一聲,將腦袋收回去,鍋鏟的聲音無縫銜接上。
手心滲出薄薄的一層汗,喬司月胡亂往t恤上揩了下,等蘇蓉將最后一道菜擺上餐桌,她輕聲說:“錢沒找回來。”
三言兩語概括事情的來龍去脈,卻閉口不提在小賣部偶遇的少年。
蘇蓉篤定這錢是要不回來了,止不住開始奚落,“人說什么你就信?跟你爸一個德性,活該老實人被人欺。”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話后,喬司月不受控地想替他辯解幾句。
他那樣的人,怎么會賴賬?
喬司月張了張嘴,正想說什么,蘇蓉截斷她的話頭,將矛頭對準喬崇文。
說的話題一成不變,全在責罵喬崇文迂腐不懂變通,活該落得這不體面的下場。
喬崇文原來是南城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門副經理,08年金融危機爆發后,公司面臨大規模裁員,按資歷壓根輪不到喬崇文,但喬崇文這人不會奉承,做事一板一眼,說難聽點就是愛鉆牛角尖,經常和上司對著干,領導不滿他很久,借此機會將他開除。
那會各行各業都不景氣,喬崇文找不到工作,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待業狀態。入不敷出的狀況持續大半年,存款見空,蘇蓉只好將市區的房子變賣,一面托人找關系,看有什么適合的工作。
好在喬司月的爺爺曾是明港一中學的校長,攢下不少關系人脈。
不久傳來消息說鎮上一傳媒公司缺策劃,巧的是喬崇文這些年干的工作就是策劃,也算專業對口。
舉家搬到明港的決定當晚就敲定下來。
雖說落實了工作,但這大半年到處求人的憋屈生活一直是蘇蓉心頭的刺,逮到機會就要發泄。
從頭至尾,喬崇文都沒有搭腔,由著蘇蓉罵。
家里的塑料板凳就三張,方惠珍早早吃過晚飯,這會正在鄰居家嘮嗑,喬崇文自覺坐到小木凳上,剝著花生,時不時呷口酒。
一拳打在棉花上,蘇蓉有氣也沒處使,最后干瞪他一眼,將嘴簾子合上。
喬崇文卻在這時開口:“喬喬要不要也來點?”
喬司月嗯了聲,尾音上揚,帶點訝異的反問語氣,然后才抬起頭,眼睛飛快掃向蘇蓉。
她神色平常,沒表現出絲毫的反對。
喬司月輕輕點頭,把芬達放進書包,看著喬崇文又開了瓶啤酒,往空碗里倒了四分之一。
等氣泡消下后,喬司月很淺地抿了口,又苦又澀,像燒焦的蕎麥,不是她喜歡的味道。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好在蘇蓉心里也藏著事,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
把碗筷放回廚房后,喬司月拿起放在棕皮沙發上的書包,直接上了四樓。
南北房間用樓梯和獨衛隔開,喬司月的臥室朝南,房間不大,只容進一張原木雙人床,簡易衣架和一米寬的小書桌。
蘇蓉簡單收拾過,床上鋪著方惠珍提前準備的草席,空調被工整地疊在床頭。
燈泡上蒙著一層厚重的塵埃,亮度折損不少,喬司月找來晾衣桿,在夾口放了塊抹布,脫鞋上床,抻上手臂往天花板探去。
灰塵撲簌簌地落下,電扇開著,積在地板上的灰很快被吹散。
她重新拖了遍地,又找來床單換上,剛坐下,就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