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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摁住紙片邊角,往前一推,“下次來把這個帶上。”
對方沒把話說全,但喬司月聽懂了他的意思,將紙疊成四方狀,放進口袋。
沒走出幾步,一輛貨車在門前停下,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阿肆,又來給你阿婆看店啊?她人呢。”
男人用的方言,粗聲粗氣的,喬司月沒聽懂,她腳步不受控地慢下來,專注地等著另一個人的回應。
半晌,聽見他說:“跟人跳廣場舞去了。”
他語速慢悠悠的,但也不顯得怠慢無理,含著幾分笑意。
明明剛被人吵醒,卻一點起床氣都沒有,
喬司月忍不住在心里將他歸到好脾氣那一類。
片刻男人又說:“今天的貨……阿肆你清點一下……這是賬單。”
身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不一會,發動機的聲音再次響起,貨車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里。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黑影從身側掠過,喬司月慢半拍地側過腦袋,恰好對上男生飛躍而來的身影,電光火石間,他抬腿用力往前一踹,空氣里驟然響起類似重物倒地的聲響,然后才是男生的三連質問。
“十塊錢也搶,這輩子是沒見過錢?”
“剛才不挺威風,怎么這會摔成□□了?”
“天都沒暗,就開始干偷雞摸狗的勾當了,趕業績也沒必要這么拼。”
語氣與之前的大相徑庭,是急轉直下的疏冷,面色也不好看,像浮著層薄冰。
喬司月:“……”
林嶼肆上前一腳踩住小混混的背,彎腰把散在地上的錢撿回來,起身的時候,察覺到身側正有人盯著自己看,他側過頭,腳上的力氣不自覺松了些。
小混混見機起身,動作幅度太大,喬司月被他撞了下,猛地朝前倒去。
林嶼肆眼疾手快地揪住她衣領,隨即收緊手,以老鷹抓小雞的姿勢,使勁往上一提。
巨大的拉力下,喬司月整個人往后仰,啪嗒一聲,塑料袋掉落在地,易拉罐沿著斜坡一路滾。
她趔趄幾步,扶住身側的樹干,勉強站穩。
兩個人的距離卻因此被拉進。
鼻尖全是他的氣息,類似于檸檬味,清冽又酸澀,是能讓人郁氣疏解的味道。
有那么一瞬間,喬司月覺得明港這要命的魚腥臭,也沒有想象中的讓她難以接受。
林嶼肆盯住她發旋,“站穩我就松開了。”
聲線里不含夏夜的燥熱,清冷寡淡。
喬司月低下頭,他的t恤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地上的虛影也跟著晃動。
心臟的跳動毫無章法,可偏偏又是那么清晰而真實。
她緩緩點了點頭,然后說:“謝謝。”
林嶼肆松開,雙手攢進兜里,眼睛在她皺巴巴的衣領上停頓一刻,提醒道:“領子歪了。”
喬司月稍愣后將衣襟往前一攏,順便撥了撥頸側的碎發,轉身抬眼,發現他的目光正凝在自己身上。
被他這么盯著,喬司月渾身不自在,她看不見自己當時是什么表情,只知道臉上有些發熱,不自覺摸了摸耳垂,那里也在燒。
“謝謝。”
似乎聽見他嗯了聲,“小事。”
那樣輕描淡寫、例行公事般的語氣,讓喬司月僵了一瞬,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
身子轉回去,還沒走出幾步,左腳踩住右腳不知道什么時候散掉的鞋帶,生生把自己絆倒。
意料中的痛覺并沒有出現,左臉頰罩上一只寬大的手掌,隔開凹凸不平的樹干。
濡濕溫熱的觸感,癢到心尖。
喬司月眼尾垂落,發現他的另一只手正攥著自己小臂。
條件反射般的,她猛地甩開他的手。
后知后覺的懊惱在他臉上出現一霎的驚訝后一股腦地涌上心頭,喬司月站直身子,脊背僵硬得可怕,對著他清瘦的臉,片刻假裝若無其事地說:“謝謝。”
還是那兩個字,今晚的第三遍。
但除了謝謝,又好像沒有別的話可以說。
林嶼肆瞥她眼,像是完全沒將剛才那幕放在心上,繼續用漫不經心的腔調回:“應該的。”
應該什么?
喬司月花了足足五秒鐘,才剝離出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里潛藏的含義:順手而已。
等她回過神,留給她的只有一道背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