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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糟心道:“我才眼瞎,相中了這么一個玩意兒。”
他不痛快地坐到臺階上,崔氏還想說什么,他做手勢道:“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崔氏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默默地退下了。
屋內燭火跳躍,猶如李瑜起起伏伏的心緒。他是真被打擊到了,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哪曉得踢了寧櫻這塊板磚。
只要一想到他這些日的自作多情,就臊得慌,以及顏琇說的那番話,哎喲喂,李瑜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他是一個非常自信且自戀的男人,從未對自己產生過懷疑。
寧櫻可以說是他最親近的女郎,她太熟悉他了,熟悉到他身上長幾根毛都清楚,結果那個天天吹捧他的忠實信徒說走就走。
他不禁懷疑自己,難道是他長得不夠俊?還是床品太差?亦或……是她有毛病?
殊不知在他懷疑人生,自我糾結時,寧櫻已經順利抵達了江南。
這一路的順利給她生出了豹子膽來,徑直前往揚州臨川落腳。
她嫌處理膚色太麻煩,索性恢復本來面貌,只不過在右邊從眼窩到臉頰做了大片紅色胎記,并還特地點了一顆黑痣。
素顏沒有任何妝容修飾,五官寡淡,再添了那么一塊胎記,穿的衣裳也粗糙,雖然瘦,但沒胸沒屁股,整個人沒有丁點女人魅力。
寧櫻很滿意這副新造型。
她琢磨著一路順風順水的,李瑜多半沒追究,若是隱匿在這片繁華城市里的某個角落,他興許是找不來的。
臨川城四通八達,有數十個里坊。
原本是沒打算來這兒的,還是鏢局里的人說這邊的風俗人情質樸有人情味,寧櫻這才好奇過來看看。
這里不比京城繁華,但因處在南北交通之地,且是魚米之鄉,經貿非常發達。
商業之地往往人員流動也活躍,各種天南海北的人都因各自的目的聚到一起交易。像寧櫻這種不起眼的婦人并沒有人會注意,也沒有人會關心她是否是逃奴,從何地而來。
她就像從籠子里放飛出來的鳥兒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懼怕,只有新鮮稀奇。
這一路漂泊她早已做好了打算,準備尋一處街巷經營一家小食肆試試。
在臨川各個里坊穿梭的這些天,她大體了解到當地人的飲食習慣,追求清淡鮮嫩,咸口中帶少許甜,口味比較平和。
不過因其地域因素,天南海北聚集的人也多,各方帶來的飲食文化也有差異,相對較雜。
她花了好幾天的時間走街串巷,最終選中了永來坊。
此坊居住的多數都是外來者,當地人不到一半,說話的口音有從西域來的,京畿片區的,蜀地的,甚至胡人也不少。
寧櫻搖著一把蒲扇打聽牙人,一婆子跟她說興莊街頭第一家住的程大娘就是專門干牙行的。
于是她尋了去,敲開程大娘的宅門。
那程大娘莫約四十多歲的年紀,是本地人,當時正跟家中的男人吵架,開門見寧櫻其貌不揚,聽口音像京畿那邊的,非常不耐煩。
寧櫻詢問她手里是否有鋪子來源,程大娘看她一副窮酸相,不耐道:“有鋪子,就是不知娘子舍不舍得出手。”
寧櫻來了興致,問道:“可是在永來坊里?”
程大娘:“是在坊里,有三家,不知你要尋哪樣的?”
寧櫻比劃了一下,“做小食肆那種,用不著太大。”
見她是正兒八經要找鋪子,程大娘這才把她請進院子。里頭的男人見生意上門,也沒再吵嚷,自顧出去了。
程大娘端來凳子供她就坐,隨口道:“聽娘子的口音,應是從京畿那邊過來的?”
寧櫻點頭,忽悠道:“我夫家是那邊的,但因去年病故,夫家又容不下我,這才被趕了出來,走投無路才下江南投親。”
程大娘聽了她的遭遇后,生了幾分同情,“寡婦可不容易,討生活艱難。”
寧櫻搖蒲扇道:“可不是嗎,好在是我還有幾分廚藝,這才想著尋一家小點的鋪子,經營試試,看能不能討生活。”
程大娘點頭,“那孩子呢?”
寧櫻擺手,“沒有孩子,就是因為無子,那邊才容不下我,嫌多了一口人養著是累贅。我娘家這邊兄弟姐妹自顧不暇,哪里顧得了我,這才想著出來尋門路。”
程大娘進屋道:“你這情形著實為難,不知娘子貴姓?”
寧櫻回道:“姓姜。”
程大娘取了鑰匙出來,“我手頭有三家鋪子要出手,姜娘子現在若得空,也可立馬帶你去看看,若是合意,便另談,如何?”
寧櫻高興道:“那敢情好,就有勞程大娘了。”
程大娘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離開宅院,前往石橋街,她邊走邊道:“這一家的鋪子我覺得適合你,原本鋪子的主人自己也在經營,但做出來的東西不行,便不想做了,在我這兒掛了名,說要出手,一年得五貫錢租子。”
寧櫻咂舌,“五貫錢可不便宜。”
程大娘:“你去看了就知,五貫錢還是值的。”又道,“你從外頭來,那邊還有住處,也可一并租與你,方便。”
聽她這一說,寧櫻不再多言。
程大娘繼續道:“石板街那邊多數都是外地人,經商做小買賣的不少,你若有真本事,討生活應不成問題。”
寧櫻笑道:“承你吉言。”
走了近兩刻鐘,二人才來到程大娘說的那家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