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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篤定我會把賣身契還你?”
“夫人啊,你想讓奴婢走,奴婢沒有你的親筆私放書信做保障,是不會離開袁家的。這是你的命門,它跟賣身契同等重要,奴婢只有握著它才有逃走的底氣。日后你若想把那份‘命門’贖回去,就需得拿賣身契來換,從此咱們兩清。”
這一番話再次讓蔣氏刮目相看,她知道眼前這女郎心思縝密,但精明到這個地步委實少見。
步步處心積慮,把雙方的利弊和要害之處拿捏得死死的,若是把這樣的女人留在袁府,日后她鐵定吃不完的虧。
想到此,蔣氏心情復(fù)雜道:“若是秦王府追責(zé)起來,你又當(dāng)如何走?”
寧櫻不緊不慢,“這便是一條最壞的路了,賣身契只對大雍朝的臣民管用,對外籍鄰國者而言沒有分毫意義?!?
蔣氏一下子就聽明白了,“你想去坂城那邊?”
寧櫻點頭,“唯有徹底離開大雍,奴婢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故而奴婢需要的不是賣身契,而是路引和足夠多的錢財?!?
蔣氏:“看來你已經(jīng)做好了兩手打算?!?
寧櫻笑了笑,眨巴著眼睛問:“夫人寧愿奴婢走哪條路好?”
蔣氏脫口道:“自然希望秦王府莫要追責(zé)了?!?
寧櫻也不多費口舌,“奴婢的要求已經(jīng)說清楚了,夫人愿不愿意合作,還請你拿出誠意來。若你愿意跟奴婢一樣賭一把,現(xiàn)在就可親筆書信與奴婢,讓奴婢把心放回肚子里,若是不愿,這事便揭過不提?!?
蔣氏抱著手來回踱步,最終她衡量了許久,把寧櫻送出府的迫切愿望占據(jù)了上風(fēng),咬牙道:“我便成全你?!?
寧櫻當(dāng)即跪到地上行大禮,慎重道:“多謝夫人成全,也多謝夫人理解奴婢的難處。”
蔣氏嚴(yán)肅道:“也希望阿櫻姑娘能理解我的難處。”
兩個女人看著對方,目光堅定,算是達(dá)成了初步共識。
接下來蔣氏命賈婆子備筆墨,寫下私放寧櫻出逃的種種字據(jù),其中內(nèi)容涉及到提供路引,盤纏,以及躲避家奴追捕等,非常詳細(xì)。
按下自己的手印,那份字據(jù)被寧櫻取了去,她臨走前又跟蔣氏磕了三個頭以示感激。
待寧櫻離去后,賈婆子憂心忡忡道:“娘子此舉無異于破釜沉舟。”
蔣氏冷靜道:“我的親筆是她的護身符,若她避過了這一陣風(fēng)頭,日后還等著拿字據(jù)來換賣身契,今日我若不滿足她,她是不會離開袁家的。”
賈婆子:“可是……”
蔣氏打斷道:“沒有可是。”頓了頓,自言自語道,“跟那般心思縝密的女郎同處一個屋檐下我害怕,她把你的弱點,你的利弊全都拿捏得死死的,這樣的心計,著實讓我開了眼。”
賈婆子沉默不語。
蔣氏看向她,“若你是我,又當(dāng)如何?”
賈婆子犯難了,“這……”
蔣氏狠下心腸道:“既然決定了這事,就不要再磨磨唧唧猶豫不決,免得夜長夢多。”
賈婆子斂容道:“娘子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
蔣氏做了個手勢,賈婆子附耳過去。
大雍朝的路引需地方政府蓋印章才具有法律效應(yīng),除了正規(guī)途徑能獲取外,有錢還能使鬼推磨。
對于寧櫻這樣的底層人來說,要獲取一份路引是極其不易的,但對蔣氏這樣的官屬親眷來說卻輕而易舉。
不過為了避免惹禍上身,蔣氏采取的是黑市途徑。
只要錢給得足夠到位,那些擅長鉆律法空子的投機人總有各種法子來達(dá)到你的需求。
替她辦這件事的人是賈婆子的小兒子燕三郎。
燕三郎以販賣為生,常年在外奔波,市井渠道也寬。
像他們這種商人,路引是隨身之物,他通過黑市替蔣氏尋來一份路引。
上面有持有者的詳細(xì)戶籍信息,并且還有官印,是如假包換的印章,跟真正的路引沒有任何區(qū)別。
唯一的區(qū)別就是它沒有在當(dāng)?shù)毓俑怯浽诎浮?
賈婆子把那份路引呈給蔣氏,又把自家崽真正的路引拿來對比,蔣氏細(xì)細(xì)看了許久,才道:“看不出異常來。”
賈婆子:“這份路引的戶籍是咱們莊子里的佃農(nóng)戶籍,只要那姜氏不離京,寧櫻拿著路引通關(guān),也不易查出來。”
蔣氏點頭,“莊子里的佃農(nóng)一輩子都在地里刨食,若沒有動蕩,他們是不會離開的。”
賈婆子把路引收好,“接下來娘子作何打算?”
蔣氏緩緩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籌謀道:“鐘雁山的別院最適宜逃跑,你吩咐三郎把逃跑路線規(guī)劃好,讓他親自接應(yīng)寧櫻離京。”
賈婆子點頭,“娘子既然信得過我家三郎,他定不會辜負(fù)娘子重托?!?
蔣氏握了握她的手,“你告訴三郎,若這差事辦得漂亮了,我有重賞?!?
賈婆子忙跪下道:“娘子言重了,只要三郎能替娘子分憂,便是老奴最大的心愿?!?
蔣氏忙攙扶她起身,窩心道:“你的忠心我都知道?!?
把計劃定下后,蔣氏以近日頻頻做噩夢為由,說總是夢到袁家的先祖擾夢,搞得她寢不安席,食不甘味。
不僅如此,賈婆子還特地請大夫進府來瞧,結(jié)果開了藥方卻沒什么作用。
袁老夫人是個非常迷信的人,聽說這事后,便找了法師進府驅(qū)邪,哪曉得還是不盡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