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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睹物思人還是其他,李瑜的視線落到妝臺上,斷裂成兩截的玉釵孤零零的擺在那里。
他緩緩走上前,伸手拿起它,拇指輕輕摩挲那裂口,思緒翻涌,記憶回到寧櫻離去那天呈上它時的情形。
那時她沒有哭鬧,只哀哀地望著他,請求他留幾分體面。
當時他選擇了忽視,而今細想,才嘗到了其中滋味,叫人渾身不適。
起初他只是寬慰自己,只是不習慣而已,待時日長些就好了。
遺憾的是過了這么久,他還是不習慣,甚至越是忽略那種情感,它就越是張牙舞爪,最后如雜亂水草般將他拖下深淵中試圖溺斃。
李瑜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沉溺在寧櫻離去的挫敗中不能自拔。
他本以為他能控制那些惱人的思緒,可當一個人靜下來時,總是忍不住去想,心里頭總是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一樣。
把玉釵放回妝臺,李瑜坐到床沿,滿腦子都是那個女人的身影,有她耍小性子時的俏皮,溫順聽話時的誘哄,以及那柔軟無骨的身姿和曼妙的身體……
喉結滾動,李瑜默默地把臉埋入雙掌,沮喪地意識到,他想她了,很想很想她。
不管他承不承認,那些瘋狂的思念猶如細密的蛛絲,一點點侵入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把他思念的情緒牢牢粘住。
不論他掙扎也好,抵死不認也好,寧櫻在他心里占據一席之地都是不爭的事實。
想到此,李瑜更覺挫敗。
只是遺憾,他現在惦念的女人雖然也是輾轉反側,不過并不是懷念他,而是琢磨著怎么引誘主母蔣氏上鉤。
寧櫻性情柔順,又八面玲瓏,要在袁老夫人的院子里站穩腳跟輕而易舉。
她相信她的存在必然是影響蔣氏的。
再加之她的身份尷尬,又是李瑜不戰而敗被袁杰討回來的通房,且又跟了主子六年,是李瑜手把手調-教出來的枕邊人,袁府待她如座上賓,蔣氏肯定恨得牙癢。
一個打不得,罵不得,送不得的女人,要怎么才能順理成章除掉好呢?
寧櫻覺得,她得給蔣氏釋放點信號了。
這不,翌日閑暇時,寧櫻懶洋洋地坐在搖椅上同丫鬟丁香嘮嗑。
丁香也曾聽說過她與京中貴女斗茶的英勇事跡,興致勃勃八卦一番。
在聽說譽王親自打賞后,丁香艷羨不已,說道:“阿櫻姐姐到底見過世面,跟我們這些麻雀有著天壤之別。”
寧櫻擺手,“你這丫頭真會哄人,我再怎么能耐,也不過是個奴籍婢子,你未免也太抬舉我了。”
丁香正色道:“那可是秦王府,且還是一等丫鬟呢。”
寧櫻:“一等丫鬟又如何,還不是說打發就打發。”又故意道,“你與其艷羨我,還不如把眼界抬高一點,瞧瞧外頭那些女郎,雖然吃穿用度比我差些,但勝在是自由身,可自己尋良人,而不是像我們這般,主子把你配出去,你連話都不敢吭一聲。”
這是大實話。
丁香道:“外頭那些女郎,我想都不敢想,人家是良籍。”
寧櫻:“所以你也無需羨慕我,我縱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也不過是主子調-教來供人取樂的玩意兒,表面上看著光鮮,骨子里還不是跟你們一樣。”
她這般口無遮攔,倒叫丁香覺得是真性情,一點都不虛偽掩飾,因為說的都是大實話。再加之丁香當初也是被人牙子販賣進來的,在身份問題上能引起共鳴。
也是在那時,丁香才意識到,寧櫻能討人喜歡除了自身條件過硬外,嘴也會說話,又會來事,這樣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會混得太差。
府里的郎君把她討回來,又得袁老夫人抬舉,說不準日后還真有可能像傳聞那樣抬成侍妾。
只不過主母會容得下她嗎?
事實證明丁香的考慮不無道理,因為沒過兩日蔣氏房里的丫鬟私底下找到她,說賈婆子要問話。
丁香頓時繃緊了皮,趁著辦事的間隙悄悄去了一趟。
當時賈婆子坐在屋里,一派威嚴。
丁香只是下等丫鬟,跪在地上等著頂頭的人詢問。
賈婆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默了許久才道:“今日你沒見過我,明白嗎?”
丁香忙點頭,“奴婢知道。”
賈婆子這才滿意道:“我有些話要問你,你只需如實回答便是。”
丁香應聲是。
賈婆子干咳一聲,說道:“海棠院里頭的那位,你侍奉得如何?”
這話問得巧妙,丁香不明白她話里的含義,困惑道:“奴婢愚鈍,還請賈媽媽明示。”
賈婆子垂眸睇她,“我是說那婢子可安分?”
丁香答道:“阿櫻姑娘安分守己,沒鬧出什么事來。”
賈婆子輕輕的“哦”一聲,又試探問:“你們平日里相處得如何?”
“還算融洽,阿櫻姑娘有一顆玲瓏心,會來事……”
話還未說完,賈婆子就冷哼一聲打斷,“她可曾與你說過秦王府的事?”
丁香點頭,“說過。”
賈婆子:“你且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