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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櫻朝蔣氏行福身禮,喊了一聲夫人。
蔣氏不動聲色打量她,心里頭酸得不得了,難怪自家男人要把她帶回府來,瞧那弱不禁風的小女兒模樣,通身的書卷氣,文秀得比她這個主子還像個主子。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閨房里嬌養的小娘子呢。
賈婆子顯然也吃驚不已。
眼前的女郎著實生得嫻淑,但臉嘴漂亮的女郎她也見過不少,卻極少見到像這般有氣質的女郎,且還只是一個奴籍婢女。
這不,蔣氏也是半信半疑,問道:“你進秦王府多少年了?”
寧櫻答道:“回夫人的話,六年了。”
蔣氏和賈婆子對視,心想大廟里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跟她們這個四品家底簡直是云泥之別。
不過轉念一想,人家畢竟是李瑜的通房,又請過宮里嬤嬤□□過,若是太差,豈入得了李瑜的眼?
蔣氏收斂心神,稍稍整理思緒,淡淡道:“你來袁府的由頭四郎都已經跟我說過了。”
寧櫻垂首不語。
蔣氏仔細觀察她的神情,繼續道:“你到底是李瑜的通房,我家四郎心大把你討了過來,實屬無心之失。”
聽到這話,寧櫻忙跪了下去,緊張問:“夫人的意思是……”
蔣氏道:“我們袁家廟小,容不下你這樣的貴人,等會兒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此話一出,寧櫻失措地望著她,心想老娘好不容易才從李瑜手里爬了出來,豈有折返回去的道理?
她當即向蔣氏施展屬于戲精的超高演技,只哀哀地望著蔣氏,一雙欲言又止的眼里藏滿了委屈與絕望。
被那樣的眼神看著,蔣氏不由得發毛,皺眉道:“你為何這樣看我?”
寧櫻硬生生憋出一滴淚來,極盡柔弱姿態,哀哀道:“夫人這是要,要殺奴婢啊……”
這話令賈婆子不滿,指著她斥責道:“寧櫻姑娘可莫要血口噴人,我家主母送你回去,是為了你好。”
寧櫻沒有理會她,只看著蔣氏,用無奈又悲哀的語氣道:“夫人一番好意阿櫻心領了,要怪就怪阿櫻命苦,十歲時被爹娘販賣,轉手好幾家才入了秦王府,安穩過了六年日子,終歸也不過是個奴婢東西,被主子打發出府。如今夫人要把奴婢送還回去,已經臟了的東西,主子定是不要的,奴婢也唯有一死……”
聽到她要尋死,蔣氏眼皮子狂跳不已,忙道:“好端端的尋什么死?!”
寧櫻沒有說話。
蔣氏懊惱道:“我家四郎可沒有碰過你。”
寧櫻還是沒有說話。
她這樣沉默叫蔣氏心神不寧,著急道:“你倒是說句話啊!”
寧櫻這才幽幽道:“奴婢錯就錯在……是個女子。”
這話扎到蔣氏的心坎上,一時間不是滋味。
女郎家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自家男人雖然不曾碰過她,但到底出府在袁家過了一晚,像李瑜那樣身份地位的男人,豈會再接手?
寧櫻也不哭哭啼啼,只是柔柔弱弱地給蔣氏磕了一個頭,道:“能得夫人收留一晚,寧櫻感激不盡。”停頓片刻,“夫人既然要把奴婢送回去,自有夫人的道理。奴婢只是一介婢子,只能聽從主家處置,夫人要什么時候送走,奴婢隨時聽從,定不叫夫人為難。”
蔣氏半信半疑,“當真?”
寧櫻回道:“當真。”
蔣氏這才滿意了,起身道:“那便就這么說定了。”
賈婆子攙扶她起身離去,寧櫻跪在地上,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蔣氏主仆離去后,賈婆子多了個心眼,特地叮囑王婆子,讓她密切留意寧櫻的動靜,勿要讓她在府里橫生枝節。
寧櫻回到自己的房里,歪著腦袋看那房梁,隨后又瞥向床上的紗帳。
想把她送還回秦王府,門兒都沒有!
果不其然,賈婆子的擔憂不無道理,還不到茶盞功夫,另一邊的蔣氏就聽到王婆子上氣不接下氣跑過來傳消息,說寧櫻自縊了。
當時蔣氏正要飲茶,卻不慎打翻了茶盞,灑了一袖子。
賈婆子眼皮子狂跳,連忙追問道:“現在人呢,還有沒有氣兒?!”
王婆子哆嗦道:“我的天爺,幸虧發現得及時,才沒有釀下大錯,要不然老奴十顆腦袋都經不起砍!”
蔣氏又氣又急,先前袁老夫人叮囑過她,莫要把事情弄砸了,倘若寧櫻在府里有個三長兩短,那要如何交差?
她不敢細想那后果,立刻道:“趕緊去叫大夫來瞧瞧,那可是袁家的祖宗!”
王婆子匆匆下去了。
賈婆子慶幸道:“還好老奴多留了心眼,那丫頭委實心狠。”
蔣氏心里頭毛躁,連衣裳都沒換,就去了袁老夫人那里,把寧櫻自縊的事同她說了。
袁老夫人緊皺眉頭,意識到袁家攤上事兒了,攤上大事兒了!
她心神不寧地在屋里來回踱步,一時也拿不出主意來。
雖說寧櫻只是一介婢女,但偏偏卻是李瑜的通房,并且還是自家崽讓李瑜不戰而敗討回來的,若是在府里出了岔子,一旦李瑜追究起來,袁家往后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蔣氏六神無主,哭喪道:“阿娘,這要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