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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愛吃魚,但不喜歡魚刺。
烏鱧長得很有誠意。
又一塊魚片落到蘸料只調(diào)配了清醬的白瓷碗里,沒有醋的微酸,只有蔥蒜與清醬的咸鮮。
要說這清醬可大有來頭,李瑜只愛朱記清醬,他們家釀造的清醬跟別家的不太一樣,陳年清醬最佳,口感醇厚,有黃豆的清香,最適宜蘸料或拌面。
嘗完清醬蘸料,李瑜又嘗了嘗添了茱萸的蘸料。
寧櫻知道他吃不了辣,也沒添多少。
李瑜只是心癢地嘗了兩口。
茱萸的刺激一下子就打開了味蕾,在舌尖上暴跳,若說那種刺激是艷麗女郎,他則還是比較喜歡溫婉柔順的。
一碗如琥珀般的青梅酒被送了上來,他接過抿了一口,淡淡的青梅果香在口腔里縈繞,滋味酸甜,因其度數(shù)低,不會辣喉,是京中婦人們最喜愛的。
李瑜享用過幾片烏鱧便擱下筷子,瞧見瓷碗里的蝦泥,寧櫻會意,立馬取來一只小勺,舀出幾顆蝦泥放進陶鍋里。
那蝦泥是由青蝦制作,去殼后將其剁碎,再添入雞蛋和少許葛粉,攪拌后經(jīng)過長時間摔打,使蝦泥綿密具有黏性。
這樣做出來的蝦泥入口鮮美細嫩,燙熟后再蘸上蘸料,簡直是人間至味。
李瑜一下子就能食五六顆。
用了些葷食,寧櫻又替他煮了少許春筍。
李瑜愛筍,喜歡它爽脆的質(zhì)地,潔白如玉,鮮嫩清香,山八珍的美譽名不虛傳。
菌菇類也得他喜愛,但燙煮的時間要久些。
趁著間隙,寧櫻取了少許菠菜和時令野菜涮燙到他的碗里。
這位主兒其實是不挑食的,就是講究,任何東西需得合他胃口才會給面子嘗嘗。
以前西月閣里的庖廚都換過好幾撥,這兩年才穩(wěn)定下來,寧櫻的手藝多少彌補了庖廚的不足。
桌上擺放了十八種菜品,然而李瑜真正動過的也不過數(shù)樣,葷類有魚片、蝦泥和去骨鱔片,素類則有菌菇、春筍、菠菜、野菜和黃花等。
他飲食節(jié)制,秉承早吃好,午吃飽,晚吃少的原則,覺得合適了就放下筷子。
春蘭送來茶水供他漱口,李瑜酒足飯飽,要去書房呆一會兒,便由寧櫻服侍著過去了。
美月等人將膳食撤下。
有時候李瑜會獨自在書房看會兒書,這個時候只需備好茶湯或飲子即可。
把祖宗伺候妥當(dāng),寧櫻便關(guān)門退下。她知道春蘭想爬床,索性給她機會,差她過去伺候著。
春蘭應(yīng)聲是,前往書房外守著,等著李瑜傳喚。
恰逢崔氏過來,蔡三娘在庖廚里備好了烏鱧鍋子,她是李瑜奶娘,又掌院里諸事,所有人看到她都要喊一聲崔媽媽。
得知崔氏過來,寧櫻便吩咐蔡三娘再殺兩條烏鱧,算到她的賬上。
崔氏笑瞇瞇拍了她一板,調(diào)侃道:“今兒老婆子可是撿著了便宜。”
寧櫻回道:“崔媽媽客氣了。”
她素來大方,院里的人都知道,每月得來的二兩銀子多半都用到了人情世故上。
蔡三娘送上現(xiàn)殺的烏鱧片,崔氏招呼寧櫻道:“你也別光站著了,過來用些,莫要叫二郎以為我這老婆子苛責(zé)了你。”
寧櫻笑了笑,坐到桌前,替她備蘸料。
崔氏看周邊沒有外人,才沖她招手道:“坐過來些,我有悄悄話要同你說。”
寧櫻依言靠近了些。
崔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壓低聲音道:“今日二郎下值回府時我同他說了老王妃欲抬你為妾的事,你猜他是什么反應(yīng)?”
寧櫻愣了愣,隨即便笑道:“原是崔媽媽提了這茬,郎君在回房途中可把奴婢嚇壞了。”
當(dāng)即把李瑜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同崔氏細說一番,聽得崔氏掩嘴失笑,寬慰她道:“那是唬你的,這孩子到底少年人心性,淘氣著。”
寧櫻才不信她的鬼話,卻也沒有多說,只是不動聲色涮燙了一塊魚片擱進崔氏碗里。
崔氏卻不忙著動筷,繼續(xù)說道:“今日下午我也去過福壽堂,王妃對你很是夸贊,她老人家讓我提醒著你,莫要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砸了前程。”
說罷視線落到寧櫻的肚子上。
若是當(dāng)家主母還沒進門,通房就先大了肚子,委實不像話。
寧櫻岔開話題道:“崔媽媽嘗嘗奴婢的手藝,涼了就不好吃了。”
崔氏這才嘗了一口烏鱧,夸贊道:“到底是由宮里嬤嬤教出來的人物,手藝頂好。”
寧櫻又給她涮燙了一片,崔氏:“你自個兒也用,莫要餓著了。”
蔡三娘過來給崔氏倒了一碗青梅酒,隨即看向?qū)帣训溃骸斑@青梅酒極好,阿櫻也來一碗?”
寧櫻擺手,崔氏:“喝一口無妨。”
蔡三娘也道:“阿櫻嘗嘗,聞不出酒味。”
二人慫恿,寧櫻便嘗了一口,入口酸酸甜甜,盡是果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