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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長子李競現年五十二,任刑部尚書,而李瑜這個嫡次子才十九——生李瑜時郭氏已經五十歲了。
這個年僅十九的二叔比自家侄兒還小了一頭。
府里秦王和郭氏極盡嬌寵,兄長李競也是對他有求必應,再加上李瑜年僅十八就高中狀元得天子賞識,未來前程不可限量,在府里是橫著走的角兒。
福壽堂在偏東靠近水月軒那邊,從西月閣走過去要費許多時辰。
寧櫻進府雖有六年,卻連秦王府都未曾逛完過,因為一般情況下丫鬟是不能亂跑的,沒規矩。
就算走到路上遇到府里的主子,也要垂首回避。
府里的主子可多著了,除了老王妃郭氏生的兩個兒子外,秦王老兒還納了十二房妾室。
這也就罷了,他的外室情人更是數不勝數,因為李瑜上頭除了同胞兄長外,還有三十四個庶出的姐妹,甚至到現在他都還認不全。
秦王老兒的風流戰績,可見一斑。
日頭正烈,庭院里一片春意盎然,老王妃郭氏坐在榻上同大兒媳婦秋氏說話。
秋氏出身名門,是世子李競唯一的妻子。
她很會為人處世,既能討丈夫歡心,也能得老王妃疼寵,目前王府里是她在掌管家業,老王妃已經退居多年。
婆媳二人正熱絡笑談,忽聽婢女來報,說西月閣那邊的大丫鬟寧櫻來了。
郭氏做了個手勢,不一會兒寧櫻被婢女請進屋,她落落大方給二人行萬福禮。
郭氏一襲素白衣裳,生得慈眉善目。
她手持念珠瞧寧櫻,那丫頭衣著溫婉素雅,身段纖秀窈窕,氣質沉靜,儀態端方,絲毫不見輕浮不妥之處。
到底是被宮里頭的嬤嬤調-教過,身上那股子氣質儀態是一般婢女沒有的。
郭氏滿意地收回視線,輕言細語問道:“這些日二郎飲食可佳?”
寧櫻恭謹答道:“回王妃的話,主子飲食尚可。”
郭氏點頭,又繼續問了些李瑜的日常,寧櫻皆一一作答。
老人家性情溫和,常年吃齋念佛,早已沒有年輕人的氣性,處理任何事情都比較佛性,要不然也忍不下秦王老兒給她造出來的三十四個庶女。
眼下寧櫻生得端莊,又不恃寵而驕,在府里口碑上佳,若是李瑜抬愛,把她從通房抬成妾室也不無不可。
故而郭氏看向秋氏道:“明年二郎行冠禮,成人了就該娶妻生子,你這個做大嫂的可要多替二郎留意著。”
秋氏笑道:“阿娘說笑了,二郎生得俊,又有才華,上門來提親的人一茬接一茬,門檻都踏破了,哪用得著我來操心。”
郭氏擺手,“世家貴女是不少,還得要品行佳的才行。”說罷看向寧櫻,“這些年阿櫻把二郎伺候得不錯,你進府跟了他六年,習性多半也清楚,若不出岔子,日后把你抬成妾也無可厚非。”
這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秋氏也看向寧櫻,告誡道:“但到底是奴籍,在主母未進門之前勿要生出奉子的心思,方能走得長遠。”
寧櫻溫溫柔柔地應聲是,面上恭順,叫人看不出心思。
她從來都是輕言細語,儀態端方的,上到老王妃,下至粗使婆子,沒有一個人會說她不好,身上幾乎挑不出一絲錯處來,甚至連李瑜這般難以伺候的人都被她哄得沒脾氣。
把這樣一個處事周全的人放在李瑜身邊,老王妃很是放心。她太了解自家崽了,打小就被寵得驕矜造作,脾性古怪。
秦王風流成性,那小兒也遺傳了他老子的精髓,十三歲就曉得替自己買丫頭來當通房了。
當時老王妃有些生氣,人不大,卻已經有好色的苗頭。
結果見他帶回來的女孩兒瘦得跟猴兒似的,才僅僅只有十歲,說話結巴,膽小又怯弱,老王妃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這是打算當童養媳養著呢。
然而李瑜是個有追求的講究人,跟他老子不一樣。
秦王葷素不忌,他卻央求老王妃替他請來宮里頭的嬤嬤,把寧櫻從頭到尾改變成他喜好的模樣。
簡稱量身定做。
起初老王妃還擔憂李瑜被色-欲迷了心智,后來事實證明她多慮了,人家頭腦清醒著呢,比他老子理性多了,女人要玩,狀元也要考,兩不誤。
所幸寧櫻沒有誤事,李瑜也很有出息,老王妃這才寬了心,越看她越順眼,也愿意給顏面抬妾。
這對于奴仆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體面。
寧櫻在這里應付了婆媳近半個時辰才得以脫身,出了福壽堂,同行而來的美月偷偷地戳了戳她的手臂,沖她擠眉溜眼。
寧櫻沒好氣地掐了她一把,美月齜牙。
二人在回西月閣的路上,美月壓低聲音道:“阿櫻姐姐,老王妃都跟你說了些什么呀?”
寧櫻沒有作答,只是似笑非笑道:“晚上做烏鱧來吃。”
美月默默地咽了咽唾沫,咧嘴露出明晃晃的大白牙。她與春蘭不同,沒有上進心,只想安分守己做個二等丫鬟。
春蘭盼著自己能得主子青睞,美月卻盼著寧櫻能繼續得李瑜偏寵,最好抬成妾室成為半個主子,這樣她才能繼續跟在寧櫻身邊撈點好吃好喝的。
回到西月閣后,寧櫻閑著無事躲進自己的房里偷偷數錢袋子。
李瑜平日里非常大方,她每月能支使二兩銀子,但上下打點和自己貪吃,余下的并不多,若是把首飾等物當掉,存余也不過七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