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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去就看見老爸貓著腰在廚房,灶上是那個專門煲湯的小鍋。
一目了然,這又是給她煲的。
孟妍沒急著上樓,過去看了看,“爸,不用天天這么麻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女兒考清華呢。”
就算她天天這么補,除了長膘也補不出個狀元來。
孟重陽拿湯勺在里面攪了攪,再合上蓋子,“閑著也是閑著,你到我這么大你就懂了,這人忙慣了閑不住,你要讓我往那兒坐著看一天電視,我保準(zhǔn)是頭暈眼花,不如活動活動,還有點勁頭。”
孟妍是不太明白,她能坐一天都不帶動的,不知道竟然還有人閑不住。
孟重陽看著時間,沒敢走開,生怕時間長了短了壞了味道,“剛才你讀美院的那個表姐來電話了,說這些天出藝考成績,問問你考的怎么樣,她跟我說我也聽不懂,讓等你回來給她回個電話。”
“那我先上樓去回個電話。”孟妍看了眼老爸,又拿著本子跑上樓。
她和表姐小時候要好,當(dāng)初學(xué)畫畫也是覺得像表姐那樣拿著調(diào)色盤很酷,很有藝術(shù)范兒。
結(jié)果真去學(xué)了才知道,藝術(shù)范兒是假的,灰頭土臉蹭滿身顏料才是真的。
今天作業(yè)不急著寫,孟妍拿起手機給表姐回電話。
電話一接通,表姐趙星云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阿妍,校考怎么樣?”
跟同輩人聊天,總是讓人放松,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孟妍撥弄著桌上的小盆栽,若有似無嘆了口氣,“考的還行,就是文化課很懸,不知道高考能不能考上。”
趙星云問,“有考美院嗎?”
“沒有,我都考的綜合類院校。”孟妍其實有點后悔沒去考美院,那是大部分美術(shù)生都想去的地方,雖然不見得考得上,試試也不吃虧,“當(dāng)時畫室的老師說了,但那天和我想考的一個學(xué)校時間沖突了,就沒去。”
“那阿妍,你想去哪上大學(xué)?”
她想了想,大言不慚說了兩個字,“首都。”
最好的學(xué)校就在那兒,許勁知一定會去的,所以,她也想去。
哪怕不在一個學(xué)校,跟他感受同樣的溫度,看同一片天空也是好的。
“不要辣,兩份打包。”趙星云在電話那頭跟人說完話,沒有笑話她的意思,鼓勵說,“那要加油呀。”
孟妍和表姐聊了十幾分鐘,聽她說在國美的大學(xué)生活,充實有趣,身邊都是同樣優(yōu)秀的同學(xué)。
羨慕,也憧憬。
掛了電話,她下去小廚房,老爸的湯已經(jīng)煲好了,正往碗里盛著。
孟重陽盛好遞給她,“正好,來喝一碗。”
“爸,這么吃我真的會胖的。”她一邊說,一邊夾了塊排骨吃。
孟重陽也給自己盛一碗,嘗嘗咸淡,“沒幾天了,月底三模一結(jié)束,馬上就要上考場了,爸別的不會,總想著能給你做點什么,想來想去,也就做做飯了。”
如果當(dāng)年哥哥沒有出意外,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是個大學(xué)生。
孟重陽是把來不及給哥哥的愛,都加倍的,付出在了她的身上。
她咽下嘴里的東西,猶豫了好半天才問,“爸,那如果我真考不上,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孟重陽盛湯的動作一頓,湯勺長柄搭在鍋邊,扭頭看她,“不會,哪有人會對自己兒女失望,爸連大學(xué)校門都沒進去過,不也活了半輩子,到時候你上學(xué),也帶爸進去看看。”
孟妍坐在旁邊,碗放在桌子上,拿著勺子埋頭喝湯。
第二天上早自習(xí),孟妍剛到教室往他座位上掃了一眼,他人沒在。
自習(xí)上到一半楊啟超進班里找他,他還是沒在。
孟妍回頭看了眼體委旁邊空蕩蕩的位置,許勁知向來不遲到,這讓她很容易就和昨天晚上的事情聯(lián)想到一起,是他爸媽要離婚這件事,他知道了嗎。
芝麻胡同里,秦遠破門而入,頭發(fā)亂的像雞窩,“靠,七點半了,快醒醒。”
許勁知還睡著,被子遮去小半的臉,聽著這聲兒不耐煩地蹙了下眉,從枕邊去摸手機。
上午,七點三十分。
六點三十的時候他定的鬧鐘響了,還是困,關(guān)了想再睡會兒。
結(jié)果就十分詭異的直接到了一小時后。
他通常起床時間都很規(guī)律,但偶爾也有那么個別的例外,秦遠在旁邊像個循環(huán)的喇叭,看他十分坦然淡定半天不動,在“快快快快快”里面夾了一句長的,“快起啊哥,七點半了。”
許勁知總算是配合地起身,不緊不慢的去拿衣服,到最后拿上校服出門,整個人都還是懶洋洋的。
他身上穿了件寬松的黑色半袖,夏季校服他沒有,進校門得把秋季校服給套身上,不然就要站門口聽教育,還得痛改前非,聲情并茂地念“今天我以母校為榮,明天母校以我為榮。”
屋外電線桿子上蹲了兩支麻雀,嘰嘰喳喳的。
他抬手看了下腕表,七點四十五,側(cè)頭對身后人說,“不著急,找個地方吃早餐,吃完再去。”
反正趕不上了,干脆就不趕了。
秦遠懂他什么意思,許勁知和普通傳統(tǒng)意義上的學(xué)霸還不太一樣,他總是在“向上”和“擺爛”之間反復(fù)橫跳,但是出于某種從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或者是壓力,他大部分時間還是趨于“向上”那一堆里。
這人要是真的開始躺平,沒人比得過許勁知。
他躺平起來完全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像一團泥巴甩在哪他就黏在哪,在哪里跌倒他就原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