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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妍回到餛飩店外那個巷口,樹上花燈明明滅滅,哪還有他的蹤跡。
他也沒回去,那是,走了嗎。
孟妍想來想去只剩下這個可能,他總共在這兒待了沒到一個星期,跟她有多深的交情倒也談不上。
只是她剛知道他就是小胖,結(jié)果這人馬上又不見了。
像是到十二點就會消失的灰姑娘,扔下了這里短暫的一切。
不過,現(xiàn)實和童話正好是反的。
他應(yīng)該是回到更大的城市,不屑于這掛破舊的南瓜馬車吧。
孟妍在路口等了一會兒,看了眼手機才轉(zhuǎn)身回家。
沒走多遠,她余光掃過花壇,看見一道瘦長身影虛倚在墻上。
孟妍偏頭去看,許勁知站在那兒,他發(fā)絲輕揚,微垂著眼,地上是七零八落的煙頭。
他本來就沒癮,不看別人抽自己壓根想不起來這回事。
但今天楊真說了一句讓他戒煙,他偏就在這冷風里,抽了一根接一根,一副沒了煙就不能活的樣子。
哪怕這會兒,楊真根本看不到。
他記憶里從小到大楊女士從沒罵過他一句,沒打過他一下。
頂多是前兩年有次犯錯,老媽生氣關(guān)了他三天,他還犟著脾氣不吃不喝,讓他出來后可能是太久沒進食,吃第一口反胃直接吐了。
楊女士心疼他,以后也沒再用過這招。
就這樣還離家出走,聽起來怎么著都是他不知好歹了。
但楊真用孝道和眼淚綁架操控他生活的一切,不止一次以“為他好”為由去逼走他身邊的人,不論他怎么說也聽不進去他任何一句話,這種磨人又無力的軟刀子,不如罵他兩句,打他兩下來的好受。
可能是旁邊太吵,孟妍朝他走近的腳步他也完全沒聽見。
直到他低垂的視線中出現(xiàn)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他視線往上,看見她垂在身側(cè)的手,再往上,是她一雙澄凈的眼睛,他說話前清了下嗓子,但聲音仍是啞的,“怎么了?”
第6章 有人
許勁知手里這根只抽到一半,看見她來了就沒再動過。
他這地方站的偏,過來過去的人一般都不會注意到他,晚間天涼,周邊環(huán)境加上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給人感覺像在操什么青春傷痛文學的人設(shè),矯情兮兮。
他隨手滅了煙,見她不說話,看過去的眼神略帶著詢問,尾音輕微上揚,“嗯?”
孟妍是專程出來找他的,但要問出來找他的目的是什么,她也一時說不上來。
此刻對上他眼神,她不得不找出一個聽起來像樣的借口,“剛才你們吵架,我擔心你媽媽,跟你動手。”
“她不會打我。”許勁知神情松散,沒所謂道,“再說了,她打我兩下也打不壞。”
跟前男生比孟妍高出許多,她若是想直視他的眼睛,只能微昂起頭。
他的眼睛帶有有一種莫名的吸引,睫毛微垂似鴨羽。
孟妍剛剛從這兒過去的時候真沒注意到他,她聲音不大,融在風里差點就聽不見了,“我還以為,你跟你媽媽回去了。”
他只聽了個大概,隨口說,“我不會走。”
孟妍知道他這句話僅僅是在回答她的上一句,但“我不會走”這四個字,足夠讓人自編自導一出纏綿悱惻的獨角戲。
許勁知沒再抽煙,唯一發(fā)泄的渠道也因為她的走近而打斷了,孟妍看他情緒不高,垂在身側(cè)的手握了握,打算把那個算不得秘密的秘密說出來,忽然叫他,“小胖。”
沒別的,只有兩個字。
許勁知沉默了一瞬,唇邊隨即揚起一抹笑,這個和“鐵柱狗蛋”并列的土味稱呼對他來說太久遠了,他抬了下眼皮,等她繼續(xù)說下去。
后面一輛三蹦子發(fā)著噪音走過,她說的那句話卻清晰地落進他耳朵里,“開心點,有人站在你這邊。”
她不算一個善良懂安慰的人,只是偶爾好心多管閑事,又剛巧被他趕上了。
許勁知只當這是句體面話,識趣的沒刨根問底這個“有人”是誰。
他很給面子地彎了下嘴角,懶洋洋道,“沒不開心。”
回去路上孟妍低著頭也在想自己剛才那句話。
有人是誰。
是我吧還能是誰。
可能是之前寒冷冬夜里“賣火柴的小王子”那一幕對她來說過于觸動,讓她根本沒細想自己為什么會說出這句話,只打心眼兒里佩服自己保護“弱小”的俠肝義膽。
小胖,以后在這芝麻胡同,未列入梁山好漢名單的第109位孟某人,將永遠站在你這邊。
……
前幾天氣溫升得快,感覺樹上隔天就能冒葉子了,結(jié)果被一場忽如其來的大雪給徹底打亂。
大雪一連下了好幾天,孟妍就再沒見過他,如果仔細算的話,就是從下雪的第一天起,就沒見他出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