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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是察覺其間隱隱的不對勁,掌柜的未免過于體貼她了,然而又不能明說,掌柜沒等她去細想,抬手指了指店后,馮玉貞意外發(fā)現(xiàn),前幾回的馬車復爾出現(xiàn)。
輕車熟路地搭車抵達,那官小姐照常窩在榻上,神情更為疲懶。許宛秋揉了揉額頭,請馮玉貞落座,說起上次為何沒去接她。
原是那會兒府中正亂著呢:母親今年三十有二,前些日子食不下咽,聞不得酸味,請大夫一看,果然又查出雙身子。
本來計劃十月回去,如今又不得不往后擱置,一并拖到現(xiàn)在,過年估計也得耗在這兒了。
母親本就體虛,中年有孕,總是心憂落淚,許宛秋日日前去陪護,也應付得也十分辛苦。
其實她并沒有要跟一個繡娘解釋的必要,可大抵實在累得慌,這才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吐出來。
馮玉貞是很適合側(cè)耳傾聽的人,她只靜靜聽著,偶爾出聲祝賀,許宛秋說得差不多,抬起眼,見女人雙膝并攏,將溫婉眼波遞送過來,頓覺得胸中郁氣都驅(qū)散了不少。
許宛秋這時候倒意外跟父親共情了一瞬,下意識眼珠子朝西面的檀香圍屏一瞥,忽地截住話茬。
她扭過頭,神色如常:“母親約莫來年三月生產(chǎn),便給我未出世的幼弟繡個虎皮帽罷,搏個虎頭虎腦男孩的好彩頭。”
她手略一舉,身旁的侍女便知悉她的意思,只把一袋早就準備好的銀錢遞到她身前。
馮玉貞擺手推拒,她至今仍然記著許宛秋的那幾顆黃橙橙的金瓜子呢,又聽著是懷孕的喜事,她到底也到了這個年紀,心下一動,自然聞之歡喜。
她道:“小姐給我報酬深厚,實在關(guān)照我許多,這頂虎皮帽,權(quán)當是我送的禮,也想沾沾孩子的喜氣。”
她繼而說起自己的腿,歉意道,這幾個月都不能來了。
許宛秋并不聽她的,只叫她收下,說是應得的報酬,之后又不著痕跡道:“你不便來,不若我派人去你家里拿好了,家住何處?”
馮玉貞推辭不過,她十分感激這位官小姐的體貼,忙說不必麻煩,她住在鎮(zhèn)西,到時叫人送到繡貨行,掌柜幫忙遞送便好。
等她走后,男人才從圍屏后現(xiàn)身。
許宛秋不明白一個繡娘有什么值得他警惕的,喚道:“父親?”
許雍目光望著消失在長廊的女人:“她的小叔子是今年豐州的解元,跟周谷槐有瓜葛,派人跟著她。”
這兩年來,周谷槐那個狗賊在朝廷勢力一方獨大,將他們這些外戚壓制地不敢吱聲,朝廷內(nèi)外都很是憋屈。
他有意順藤摸瓜叫人一查,果然查到異常,近來黔山一帶,一位周氏男子購下百畝良田,然而真正去辦事的,卻是那個崔解元。
許雍對崔凈空并沒有什么惡意,可既然能給周谷槐添點堵,何樂而不為呢?
謹聽醫(yī)囑,馮玉貞先是用了五天的藥浴。
每晚赤身泡進浴桶里,須呆夠一個半時辰,短短幾天內(nèi),馮玉貞便覺得自己被腌漬入味了。
時候太長,水又很快涼下來,團圓和吉祥二人就輪番換著,燒開水兌溫,往浴桶里加。
馮玉貞有時趴在桶壁,熱水蒸得白凈的面上泛起紅潮,懶洋洋瞇起眼打盹。
腳步輕巧而至,大概是丫鬟往里添水,漲至胸口的水波微微蕩漾晃動,馮玉貞從鼻腔里哼出來兩聲意識不清的低吟,卻將來人的心撓得發(fā)癢。
只聽得水瓢忽地落在水面上,“嘩啦嘩啦”一聲水聲激蕩,馮玉貞被人從桶里摟起,下意識環(huán)住青年的脖頸,濕淋淋的兩條白胳膊橫在他淺色領(lǐng)子上,青年的兩片唇就徑直壓下來。
最后往往崔凈空也跟著泡了一遍。
五天后,老大夫和周芙一塊來了。
老大夫先為她那條腿做推拿,不算疼,只是有些酸脹,皮膚微微發(fā)熱。
周芙按著那截小腿,一直同她交談一些趣事,馮玉貞知道這是為了叫她不把注意力放在那條腿上,怕一會兒她疼得亂動。
實際她早就暗自鼓足了勁兒,自小到大,疼的時候多了去了,忍痛對她而言,再尋常不過。
然而真上了夾板,緊緊纏縛住凸起的斷骨,隨著愈發(fā)束緊的夾板,尖銳的痛感忽地滋生,馮玉貞死死咬著嘴唇,最終還是止不住哭出了聲。
疼。
她半坐在床榻上,崔凈空站在床沿,她甚至顧不上外人還在,扭身扯他的衣袖。
崔凈空立刻在床沿坐下,順勢半擁住她肩膀,讓寡嫂把煞白的臉埋在自己胸口,他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等到夾板定型綁好,馮玉貞整個人好似從水里撈出來似的,衣衫汗?jié)窈蟊常W角貼在臉頰上,極近脫力。
崔凈空將水遞到她嘴邊,柔聲讓女人抿了兩口。馮玉貞緩了半個時辰,恢復了兩分氣力。
老大夫便問她此刻的感受,確認無誤后點點頭,囑咐道:“疼了才能好,半個月后我來為夫人換一回夾板,之后藥浴只需要泡腳。”
說罷,并不索要報酬,周芙司空見慣,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幫師父拎著藥箱就要走。
馮玉貞從床上支起身,急急挽留他們,說不如就歇在府上。老大夫起初不答應,可思及這幾天同他們擠在一起的周芙。她一個姑娘家,總歸是不方便的,于是便松了口。
只多周芙一個,府上空房許多,隨便哪個都能安置,可周芙卻偏偏要搶正房這一張架子床——
“嫂嫂……不讓我上床?”
崔凈空問道,烏沉的眼珠冷冷望著床上的女人。
馮玉貞有些心虛地眨了眨眼,訥訥道:“阿芙說怕我夜里翻身壓著傷處,再說她由老大夫親傳,要幫我夜里推拿。”
望著寡嫂蒼白的臉,崔凈空將不滿壓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腿不能行動,但兩個姑娘在床上還是有說不完的話,嘻嘻哈哈睡了五天,第六天,崔凈空便尋到理由,說他也學會了這套手法,把周芙順理成章趕下床。
一開始周芙還不服氣,結(jié)果崔凈空在馮玉貞腿上像模像樣來了一遍,動作甚至比她更嫻熟。她膛目結(jié)舌,知難而退,很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