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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下車簾,面容冷沉,第一件事就是將女人左鞋脫下,取出那個折磨她一晚上的木塊。他將那個木塊扔在腳下,徑直勾下她的羅襪。
原本白生生的后腳底被磨出幾條深深的印跡,其中一道大抵是把木條棱角壓進肉里,割破口子,滲出一點血跡來。
女人兩臂環著青年的肩膀,任由他看,不發一語,崔凈空的暗火在她的眼淚掉落在手上時悄然熄滅。
這點淚珠反倒燙了他一下,崔凈空冷靜地想,他不該帶寡嫂來的,這是他的錯,只想著順道把她帶出來游湖,事前還同劉奉誨說過,然而到底出了差錯。
崔凈空撥開女人的額發,在她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輕聲道:“疼嗎?”
馮玉貞搖搖頭,兩滴淚水卻滾落在腮邊,崔凈空心中越發憐愛。
“我尋人為嫂嫂治腿,可好?”
兩只手拽著他胸前的衣襟,狹窄的車廂里,只能聽到女人低聲的抽噎和嗚咽。
第58章 治腿
馮玉貞十一歲那年滾下懸崖,左小腿恰好撞在石塊冷硬的棱角上。她至今還記得自己身體里傳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只“咔”的一聲,骨頭就折了。
馮父原本不打算給她醫治的,他家什么都缺,唯獨不缺個個賠錢的女兒。遂想讓馮玉貞悄悄自生自滅,又怕落得鄰里指摘,于是用一壇酒請了個赤腳大夫來。
那醉醺醺的赤腳大夫本也就來走個過場,大抵是瞧著當時蜷在一張破竹席,小臉煞白,還不忘輕輕道謝的小姑娘動了惻隱之心,隔日真給她送了藥過來。
幾貼藥雖聊勝于無,好歹將氣若懸絲的馮玉貞救了回來,之后馮父再沒給她抓過藥。
斷骨痊愈后,奇形怪狀地在她血肉中歪曲著。馮玉貞下地是三個月之后的事,那時左腳尖每每著地,斷骨好似荊棘,給她一種快要戳破肉皮,鮮血淋漓的尖銳疼痛。
奇怪的是,即使時過經年,這條腿仍然不時在隱隱作痛。哪怕和崔澤溫存,他體貼地刻意避開這條腿,仍會微微泛起痛感;然而亡夫的弟弟卻不是。
崔凈空不在意。
或許說得明白些,他將這條跛腿看作馮玉貞的一部分。這條畸形的小腿,跟被他撕咬后艷色的唇、素白的頸項放在一起,一視同仁。
他頭一次床榻上撩開她的下衫,馮玉貞急急阻攔,壓著裙擺,他不管不顧地把褲管推上去,在畸形的殘缺處垂頭,唇舌來回反復,留下濕漉漉的、令她戰栗的水痕。
好的壞的,沒什么區別,全都該是他的,崔凈空從沒想過給她治,寡嫂把腿治好了,對他有什么好處?
馮玉貞長得不算丑,溫吞善良,極好拿捏。年紀很輕,沒有孩子拖累,崔凈空剝開,每寸都看過,女人腹丘潔白,適合有人在她身上翻來覆去、大汗淋漓地撒種。
這樣一個清白小寡婦,即使現在有條不甚美觀的腿,還有一個老木匠鍥而不舍纏著。
跛腳就像是釘住門窗的木條,把她自愿困在方寸之地,她跑不快,更逃不脫他。
此番令她受苦這一遭,概因崔凈空頻繁作祟、愈來愈重的疑心。他知悉不適合帶寡嫂來,可他做不到。
崔凈空果真沒有預料到或早或遲,一定會有今天這一幕嗎?
可一想到寡嫂沒有在他眼皮子底下呆著,隔著遠山近樹,看不見摸不著,宛若林鳥失群,急切便油然而生。
現在也一樣。
他清楚地認識到:不該給她治。萬一治好了,她飛跑了怎么辦?
可她哭一哭,腳上壓出三四道血痕。馮玉貞還沒說什么,崔凈空自己先低她一頭。
她突然說要吹燈,崔凈空自然依她。黑暗里,一張發涼的臉湊上來,嘴唇打顫,愣愣磕碰上來,胡亂吻他。
只有在她受疼受苦之際,好似被無情擲到地上的白瓷小觀音,慈悲的面容破碎受損,淚流滿面,才知道躲進他的臂彎下,尋求庇護。
崔凈空抱住她,上下細致安撫,撈著寡嫂軟下來的細腰,憐愛半分不少,卻又想,真好,她再無助些,才能依偎他更緊密些。
田泰坐在車前,兩手勒著韁繩,他低頭,盯著一道又一道重合的車轍,目光略微有些呆滯:這段路已經走過三遍了。
一個時辰前,主子說在外面再繞兩圈。繞多久?去哪兒繞?沒人知道。身后的車廂猶如一只異獸,間或發出咕嘰咕嘰的水聲和衣料細微的摩擦聲。
田泰咽下一口唾沫,將頭頂的小帽摘下來,捏在手里扇風。韁繩險些滑走,才知道手心在發汗。
直到車輪第四次壓上這段不平的碎石小段,田泰總算聽見里面人的吩咐。
青年啞著嗓子道:“回客棧。”
進展不甚順利。
崔凈空雖然有些后悔,然而他有一點好:對著馮玉貞放出的話很少落空。
第二日,盡管馮玉貞平復心緒,極力勸說不用耽誤他時候,崔凈空還是把各方邀約都推了。二人結伴去了陵都著名的百年醫館。
一位佝僂的年老郎中帶他們步入內室,馮玉貞挽起褲腿,她從未主動把丑陋的傷處揭給旁人看,頭幾乎埋在雙臂間,生怕別人臉上嫌棄、憎惡的神情。
崔凈空站在一側,見女人那截怪異的白皙小腿暴露在外,不自覺皺眉。
郎中隔著紗布捏了捏那塊凸出的斷骨,干脆了當道:治不好了,請他們另謀名醫。
內里的骨頭早就歪七扭八長好了,想要掰直,除非強行打斷,能不能熬過去兩說,斷了之后也不一定能重新長成筆直的一條。
放著不管,還能照常走,如果執意冒險,興許一條腿就徹底廢了。
馮玉貞大半輩子都是這樣受挫過來的,順風順水還是這半年的新鮮事。
逢事畏縮的女人這回卻意外堅持,她仍舊存著盼望,又打起精神跑了幾處,得出的結論卻相差無幾。
折騰幾天,還延誤了原定回去的時候,一行人啟程回去,馮玉貞還同崔凈空道歉。
兩人把陵都的醫館幾乎都踏遍了,崔凈空見馮玉貞靠在窗臺,雙眼無神望著窗外變幻的景色,面容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