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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玉貞為了那個木匠騙他。
崔凈空忽地懷疑起來,馮玉貞口口聲聲說的“有意”,果真鐘情于他嗎?那些戲文里咿咿呀呀唱著俗套至極的才子佳人,好似只要女人心甘情愿把身子交給你,男人就一并攥住她的身心,輕而易舉,叫她再也無法離開。
可這些世俗鐵律在馮玉貞身上卻并不奏效。過了半晌,青年背著光,神情不明,問道:“真是這樣嗎?”
馮玉貞等得手心冒汗,以為崔凈空總算信了,點一點頭正要開口,卻被他豎起一指抵在唇上。
她一愣,那根手指下一瞬挪開,取代它的是傾壓下來的兩片唇瓣,裹挾著凌冽的氣息,粗暴頂開牙關,掃過軟腭,吸著她的舌尖猛一吸——
半邊身子都麻了,馮玉貞坐不穩,東倒西歪靠在窗沿,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等崔凈空放過她,嘴唇已是分外艷紅,腫脹脹的。
崔凈空沒等她喘勻氣,兜攬住她的肩膀將外衫解開。
青年今晚兇得出奇,馮玉貞自覺隱瞞了他,心中充滿無法脫口的歉意,越發柔情似水。
兩條玉白的胳膊搭上他的頸,馮玉貞甚至紅著臉,貼在他耳邊細細喘氣。崔凈空被她激得氣息急促,眼珠都隱隱發紅。
意亂情迷,垂頭吻她發紅的耳根,然而一想到寡嫂今晚展露的所有溫情,不過全為了那個粗鄙木匠,熱血倏地涼下,凝結成冰,滯澀在血管里。
秋月高懸之時,馮玉貞已然筋疲力盡合上眼,崔凈空摟著她的纖背,望著懷里人恬靜的睡顏,指尖勾纏住一縷細軟的青絲,他彎了彎嘴唇,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賴于多年來在軍營歷練出來的機警,趙陽毅歷來覺淺,一點風吹草低都能被他的耳朵所捕獲。
盡管屋室內一點響動都無,可迎面襲來一陣風,趙陽毅冥冥中猛地醒來,睜開眼便見森然的冷鐵朝他劈頭砍下,他反應極快,下意識一個翻身,滾落下床。那刀尖瞬間破開被褥,洞穿床板,可見來人力道之大。
死里逃生之下,趙陽毅額上霎時候滲出點點冷汗,卻見來人一腳踩著床柱,只兩手向上,就將深插進床板的匕首抽出來,刀尖在木頭中“吱扭吱扭”抽動,在天色墨黑的深夜里不免叫人毛骨悚然。
那只從馮玉貞手里拿回來的木兔子,就擺放在趙陽毅床頭,可是對方不知道哪兒的怨氣灑在這種小玩意上,一手將那只木兔子擲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趙陽毅從地上迅猛站起,對方的攻勢全是野路子,卻招招狠毒,險些被匕首劃爛眼睛、刺入胸口,好在趙陽毅有武藝傍身,只是不免逐漸多出一道道傷口,沒有真正損傷到要害處。
但終究吃了手無寸鐵的虧,兩人之間拳腳往來,趙陽毅有意將戰場周旋到窗邊,清冷的月光照在同樣清冷的面容上,這回總算看清了是誰:這位舉人老爺——或者說是馮玉貞的小叔子,不遮不掩,只身來殺他。
他的遲疑讓崔凈空逮到空隙,驟然提膝,反身踹到他胸口處,趙陽毅往后倒了兩步,匕首緊跟上來,壓迫在脖頸上。
趙陽毅見大勢已去,卻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他,死前只求給個痛快:“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不知因何遭此大難?”
他不提還好,崔凈空面容陰霾,他死盯著趙陽毅這張破相的臉,喃喃重復一遍:“沒有仇怨?”
繼而笑了,他道:“是沒有仇怨,可惜你命短,只能折到這兒。”
兩人之前只在鎮上巷子里見過一次,他那時候便覺得這個小叔子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叔嫂之間有些姿勢和觸碰都過于親密。
幽幽的香氣若隱若現,同昨天馮玉貞身上的氣味相似,趙陽毅眼皮一跳:“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崔凈空好似恍然回神,他抬手嗅聞自己的衣袖,不出意料,苦桔香氣纏繞其上,他卻好似若無其事,輕飄飄對趙陽毅道:“哦……這個是剛剛在她床榻間沾上的。”
趙陽毅驟然呆愣于原地,崔凈空卻果斷收起匕首,抽身而去,他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所以不急著奪他的性命。
直接動手將人殺了,鬧出駭人聽聞的命案,不僅吃力不討好,還會惹馮玉貞猜忌。不如先慢慢放血折磨,殺人誅心將他徹底擊潰,才令人痛快。
第45章 許雍
方才猛一下插入床板里,抽出來的時候便已卷刃,刀身浴血,崔凈空隨手把匕首丟到路旁,一徑回府上,臨走前將燭光吹滅,現下正房一片漆黑。
崔凈空坐在床沿,靜靜瞧了床上人一會兒,他掌心里沾著趙陽毅的血,只拿干凈的手背貼上馮玉貞側臉,微微摩挲,大抵是深夜出門一趟,滿攜肅殺之氣而歸,手涼,馮玉貞睡夢中避開他的手,側過頭沒有醒。
手下落空,崔凈空收回手,掀開被子一側,從里摸出馮玉貞的一條手臂,令她的手指勾住左腕念珠。
然而本應像上次一樣輕松拽下的念珠,這回卻紋絲不動。崔凈空動作一頓,換一只手,又謹慎嘗試一回,結果并無區別。
難道必須是在她清醒情況下主動摘下才行嗎?
崔凈空面沉如水,他發覺好似只要同寡嫂有關的事,總是極容易脫離掌控。
也許是擺弄地幅度大了,馮玉貞迷迷怔怔半睜開眼,只瞧著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坐在床前。
“空哥兒,怎么還不上床?”
察覺自己的手被他捏著,半夢半醒之間,女人嗓音輕軟,略帶一點含糊的鼻腔。
就像是現在。
他原本只是來正房一趟欲將珠串摘下,下半夜去書房將身上沾血的衣袍處理掉。
可馮玉貞只哼兩聲,他便無可抑制地感受到一種沖動躥上心頭,急于逼迫他開口答應她的要求,同他所有縝密、冰冷的計謀背道而馳。
馮玉貞意識不清,只記得青年默然良久,好像輕輕應了一聲。他脫去衣物爬上床,從后緊擁上來,兩臂環住她的腰身,那種沖動才慢慢將歇,徹底沉浸于溫香軟玉中。
第二天早上,崔凈空同她吃飯時神情如常,馮玉貞暗感慶幸,以為這件事被成功翻過篇,果不其然,崔凈空對此事也不再提。
消停幾天,又到了該去繡貨行的日子。大抵是馮玉貞晚歸那天被崔凈空結結實實驚嚇住了,這回不管馮玉貞說什么,兩個丫鬟都只管低著頭跟在她左右,半步不敢離開。
李疇更是樂呵呵的,一副笑臉彌勒佛的模樣,好似聽不懂她的話,還將馬車趕出來,側身掀開簾子,示意她坐上。
繡貨行就在鎮上,馮玉貞更愿意自己動腳走過去。無法,只得接受兩個丫鬟跟左右護法似的跟在身后。
她踏出門檻,一想竟是半個月未曾出門,街道上漸漸熱鬧,人流往來升起喧囂,往返兩地做工的男人蹲在路旁,往嘴里就水塞著饅頭。
雖然現在住的地方比先前村西的磚房天差地別,清靜不少,馮玉貞卻恍若隔世,覺得那個飛檐翹角的宅子呆得發悶。
那個掌柜之前那回便看到有人跟在她身邊,還以為是她姊妹結伴一塊來的,結果這回身后又多出一個,長得也同她不像,兩個人姿態謙卑的錯她一步。
他心里犯嘀咕,往馮玉貞瞟好幾眼,還是一身素衣,釵珠簪珥一樣都無,仍是一個樸素干凈的女人,眉眼間更無得意或是自傲,反而瞧著有些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