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云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底是礙于世俗不能,還是不敢仔細去想?”
崔凈空湊近她,兩人呼吸交纏:“叔嫂背倫又如何?搬到鎮上,再不行搬去縣里,待日后我考取功名,我們便去京城,瀟灑快活,有何不可?”
馮玉貞不再言語,她沉默良久,心亂如麻。不光是崔凈空,這些日子里來,她自己都是要困惑的。
為什么周芙屢次提起崔凈空,她心里都有微妙的不適,只肯一語帶過?又為什么她那天明明眼前是趙陽毅時,心頭卻不自覺浮現的出崔凈空的臉?
她的手突然扣緊他的肩膀,頭垂下去,像是那回他匆匆趕來張柱家救她那樣,抵在他胸膛上:“空哥兒,你別逼我了……”
“嫂嫂還要把我往外推嗎?”
她窩在自己胸口上腦袋搖了搖,像是難以啟齒地妥協了。
崔凈空垂眸,他倏然間想起阿繕那句玩笑般的告誡,但很快拋之腦后。
身前人細若蚊蠅的應聲讓他心口又在古怪地發熱,手指不自覺對捻,很想去碰碰她的臉,或者看看她現在的神情。
不過好在,他現在已經開始逐漸適應這種愈發頻繁的反常了。
那是馮家的事剛剛了結的時候,崔凈空記得自己去給阿繕還馬,站在門外正欲敲門,便聽見里面傳來短發少年輕聲哄二小姐喝藥的聲音。
那和他平日低沉、毫無起伏的聲音大相徑庭,柔和而溫情,幾乎可以想像出他捧著碗,神情溫柔安撫癡傻的小姑娘,一勺一勺哄她、鼓勵她吃下藥的情景。
等阿繕出來時見他站在門外,神情不自然了一瞬。
崔凈空略感到有趣,便問:“阿繕,為何不回邊塞去當你的世子呢?”
二小姐不在身邊,阿繕遂又板起臉:“我報二小姐救命之恩。”
“報恩要寸步不離,乃至為她尋藥十年之久嗎?”
阿繕覺得崔凈空今天很煩人:“那你前幾日冒著被鐘濟德猜忌的風險無故不來學堂,半夜借我的墨風做什么?”
墨風性子烈,極難馴服,是阿繕自小親手帶大的,平日只聽他的話,除他和二小姐外誰走近都要挨一蹄子。
崔凈空為了馴服它,十天里耗費了很大的功夫,被無數次從馬背上顛下,還好他意志堅定,最后勒著韁繩,硬生生短期內將其馴服了。
這件事之后,直到崔凈空半夜翻進書院,來他門外再言借馬,神情冰冷。阿繕初醒,還以為崔凈空是來殺他滅口的,兩人險些短兵相接。
崔凈空應答道:“我與你不同,我有利可圖。”
阿繕罕見對他一笑,意有所指:“是嗎?那就盼你……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第29章 油紙傘
踩著七月的尾巴,崔凈空出入鐘濟德書房的情況也愈發平常。崔凈空去歲才過了院試,照常理來講,理應讓他緩個三年,等下次鄉試再去才算穩妥。
然而崔凈空從不受此類“常理”的桎梏,八月便要啟程,先前一個月他無故曠了至少三天的課,到緊要關頭,鐘濟德也不敢再叫他跪或者挨板子了。
鐘濟德與崔凈空一坐一立,凡他所問,對方無不對答如流、進退有度,可看出平日用功之深,引得他不禁摸著胡子連連點頭。
倘若那年他在京城時,手下也有這樣堪用的門生,何故淪落至此?
書房里有來有回的問答聲音逐漸消減下來,俄而,傳來一聲長吁:“今年秋闈,我已沒什么好教你的了。”
須發零落的鐘夫子起身,拄拐踱步至窗欞旁,其上雕刻成了仙桃葫蘆之類的花紋,寓意長壽有福。
從這些繁復圓潤的紋路縫隙間望出去,一層蒙蒙的細雨籠著青翠的黔山,收回近處,雨打在窗外那顆蔥蘢的桂樹上,那些枯瘦蜷曲的黃葉便凄愴打旋落下。
他泛黃的眼珠木木注視,一盞茶后方才回頭,崔凈空還在原地站立,腳都沒有動一下,目光恭敬地向下看,神情如常。
鐘濟德驀然回憶起幾個月前被送走的三女兒鐘蕓,同那天對峙的頹態相比,她臨近要走,反而沒多少崩潰或者傷感之情。
她坐在轎子里,掀起帷裳一角,意味深長道:“父親欲驅虎吞狼,唯恐一時不慎,不知這漸長的虎害有朝一日是否會猛于狼害,最后吞吃了自己呢?”
這一語道破了鐘濟德愈發凝重的憂慮,兼之歷來頑劣的小兒子自他姐姐離開后一改往常的不學無術,看起來很有三分發奮念書的勁頭。
只是他到底資質同崔凈空相差甚遠,此次鄉試也鬧著要去,美其名曰先行適應。
可鐘昌勛到底是同他血脈相連的親兒子,哪怕是塊開花的朽木,也要比崔凈空這個互相防備的學生來得值得信任。
想起鐘昌勛那日同他密謀的事,鐘濟德不由握緊了手里的拐杖。他對青年道:“下雨了,可帶了蓑笠?不若拿上門口的羅傘罷。”
崔凈空對其拱手道:“多謝夫子。”
他拿傘回到學堂,等到散學,都沒幾個人湊到過他身旁。
大多數人礙于鐘昌勛在后面惡狠狠盯著,連崔凈空的桌子都不敢挨。不過等散學走出書堂,便又好似若無其事地圍上來,殷殷向他打探夫子每日都在書房里同他暗自傳授過什么獨到的絕學。
如若往常,崔凈空是給他們從指縫里漏一點出來,只需要丁點無關緊要的內容,這些平時個個眼高于頂的“讀書人”便像是爭相咬鉤的魚,急切的面容很有幾分滑稽,足夠他們對自己感恩戴德,何樂而不為呢?
可今天他沒這個興致,只冷掃一眼,不搭腔,把人都凍得自覺沒趣,怏怏走了。崔凈空漠不關心,他踏出鐘府時細雨霏霏,撐開羅傘往回走。
風驟雨急,走到半途,卻見不遠處的村口立著一個影影綽綽的纖細人影。腳下停滯一瞬,崔凈空隨手把羅傘丟擲到一旁的草叢深處。
他原地呆立片刻,兩肩很快便被打濕,衣料呈現出絲絲縷縷的濕痕,臉上也往下緩緩淌水,如此才向她走過去。
崔凈空大概是想維持一些雨中漫步、氣定神閑的姿態,可是不成,腳有些不聽使喚,隨著加快的腳步,藏在雨霧里的人影也漸漸撥云見日。
先見裹在寬松的梅染布裙內的腿和腰身,馮玉貞總愛穿這種暗無光澤的衣料,像是為了符合她寡婦的身份。
但崔凈空想,日后他總歸要讓寡嫂穿兩身鮮亮顏色的,她生得白,身子也瘦,比他大的那兩歲不免有些濫竽充數,為何不想那些在他面前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樣穿粉藕色呢——他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