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趣使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且吧,我特地上網找了這篇演講的錄音,尋思聽熟了再背會容易些,誰知道宋美齡口音那么怪,我連讀的熱情都沒了!”小林苦著臉。
老桿兒指點迷津:“這個呢,可能是年代太久遠,錄音質量不好。再說她不是一口美國南方英語么,跟咱現在教科書配送的cd口音不一樣,你不習慣。”
小林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一旁默不作聲的李老太太忽然開口了:“小伙子,宋美齡說的可不是美國南方英語啊。”
老桿兒循聲望去,很是不以為然:“喲,老人家,這可不是我信口雌黃,這是很多權威媒體上登載的。”
李老太太不疾不徐地搖著手里的扇子,笑道:“你如果聽過宋美齡的演講,你就會發現,她的口音既不是純粹的美式,也不是純粹的英式,是介于兩者之間的,叫transatlantic accent或者叫midatlantic accent,是一個后天而成的口音。那個年代,只有讀過上等寄宿學校的美國人或是好萊塢明星才會去學,會去用。”
老桿兒目瞪口呆地聽著,手里冰棒上的水啪嗒啪嗒地滴在了前臺的桌上他也沒留心,直到耳邊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冰棍都滴水了,趕緊吃吧。”
老桿兒聞聲一扭臉,映入他眼簾的,是足球兒,不,張總那張不怒自威的臉,當然,還有她胸前那對永遠耀武耀威般挺立的“足球”。
小林早皺眉擺出一副認真工作狀。老桿兒趕緊畢恭畢敬地喊了聲:“張總。”,然后慌不迭地嗍了幾口冰棒。
早已習慣被喚作“張總”的曉芙只是微微點一點頭,然后朝李老太太走去,然后欠下身子聲音很是篤定地說:“老人家您好,我是這兒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小張’。咱們認識下好嗎?”說著還伸出手。
李老太太看著眼前這個塊頭不小,穿了一身桃粉色連衣裙,像一株移動的粉色大夾竹桃樹似的立在自個兒跟前的“張總”,有些困惑地問了句:“你找我有事兒?”
“是這樣,我剛剛無意中聽了您的高見,我是由衷地佩服您!您介意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嗎?”“夾竹桃”指了指里面。
不知是不是被她一臉的真誠打動,反正李老太太心里雖還疑惑著,人卻不知不覺起身跟著走了進去。
小林挺擔心地拉一拉老桿兒的袖子:“哥哥,她剛不會躲在那個旮旯里聽見咱罵她呢吧?”
“聽見也沒事兒,足球兒不愛給人穿小鞋。有回我和翟大牛在門口攤子上吃烤串兒,足球兒來足球兒去的喊得那是甚歡哪,結果一扭臉要老板加串兒的時候,嘿,她就在跟我們身后一張桌子上坐著呢……就那樣,過后她也沒找我們碴!”老桿兒一面嗍著綠豆冰一面分析,“我怕的倒是她給咱找一出土文物當同事,她干得出來!”
一語成讖。
僅僅兩天后,曉芙在簡短的晨會上宣布了兩項決定:第一,“今年咱省的高溫熱浪強度為1951年以來最強,所以雖然已經過了立秋,但這個月的高溫津貼咱們照發。”大伙兒歡呼起來。
第二,“關于我們九月份新開的高中英語興趣班,將有李聞生老師接手。李老師是咱們本地唯一的一所國家級重點中學‘有為中學’的退休特級英語教師,今年七十有二,她也將是我們‘新紀元’開辦以來年紀最長的員工。”
大伙兒面面相覷起來。老桿兒沖小林挑了挑眉毛,意思是:我說什么來著?
曉芙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大家有什么意見嗎?”
少兒英語興趣班的小孫帶頭問:“張總,這個李老師既然是特級英語教師,干嘛還把孫子送我們這兒來學英語?”
曉芙笑了:“嗨,老太太說了,正因為是自家的孫子,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掌握不了分寸,反而教不好。”
老桿兒微蹙著眉:“那老太太成天價一身杭羅褂褲,她的知識跟得上形勢嗎?”
大伙兒笑。
“那就沖人對宋美齡那transatlantic accent的了解,是不是比你更跟形勢啊?”曉芙說,“你也好歹是個知識分子,看書不要光看封面嘛。”
大伙兒又笑,老桿兒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曉芙正色道:“我只想跟大家強調一點,我費了挺大的勁兒才說服李老師加入我們‘新紀元’,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夠尊敬并且善待這位老前輩!”
大伙兒陸陸續續點點頭。
曉芙接著說下去:“最后咱說說我抽查大伙兒背英語的事兒。我知道你們對這一直有意見,我理解。所以我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她忽然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文件往桌子中間一放,“這是我從《economist》上選的一篇文章——china’s future,誰能現場把這篇文章的精髓一個磕巴不打地用英文總結復述出來,此人從今往后不但不必再背書,我還給他漲工資。有嗎?”
大伙兒望洋興嘆地盯著幾頁紙,沒人敢接茬。
“既然沒有,那不好意思,大家就接著背吧。背誦就是最簡單粗暴的方法,背下來了你才能用。” 曉芙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將一眾人從左掃到右,大伙兒都讓她掃得有些心慌氣短,“我選的題材也五花八門:不要以為宋美齡就生僻了,下面還有弗洛伊德和波伏娃等著你們。”
大伙兒暗自在心里叫苦不迭。
“因為這樣你才能博學,博學了你在課堂上才能引經據典,才能壓得住學生!”曉芙緩和了一下口吻,“你們跟著我一天就得背書,但只要你通過我的考核,加薪升職都沒問題。就算哪天你不想在我手下干了,往別處跳槽也累積了資本,不怕找不到好工作不是?!”
小林的臉微微有些發紅。
“好,空談誤國,實干興邦,背書的事兒咱就說到這。”曉芙說完,又滿不在乎地笑道,“最后說點好玩的,我特愛看世界杯,上高中那會兒還特迷齊達內,所以‘足球兒’這外號我挺喜歡的,以后大伙兒愿意,可以當我面喊!”
大伙兒也陪著笑,只是都有點訕得慌。
“散會!”曉芙鏗鏘有力地說完,收拾東西站起身,然后在大伙兒的大眼瞪小眼的矚目下,一如既往前挺胸后撅腚地款款走了出去。
下班以后,曉芙拎著兩袋櫻桃熟門熟路地往李家嫂嫂店堂走,下午生意清淡、正怡然地啜著茶壺嘴翻著日報的李家阿伯見她來了,馬上將報上一行“□□將出席二十國集團圣彼得堡峰會并同普京會晤”字樣的標題指給她:“喏,小張,你看看時間過得有多快!你剛來我們這里沒多久,□□就帶著老婆飛到俄羅斯見普京,馬上下個月他又要去見普京了。”
“可不是?一晃眼大半年都過去了。”曉芙一面感慨,一面將手里的一袋櫻桃往李家阿伯平時揉面的案板上一擱,“在蘇大個子攤子上買的,說是下午剛到的,新鮮著呢。我給仨孩子都買了點,這是給小明的。”
“你看看你,三天兩頭給小明花錢!”早已跟曉芙熟稔起來的李家阿伯埋怨。
“哎呀,您看您,小明還不就跟我自個兒孩子似的!”曉芙笑道。
“那就謝謝了,下次真別這樣了!你替我看著點,我上后頭去把倆孩子叫出來。”李家阿伯說著站起身。怕孩子讓拐子盯上出了閃失,所以李家阿伯每天從幼兒園接了孩子們,就和李家嫂嫂輪換著帶他們在店堂后身的家里玩耍,輕易不讓他們上前頭店里。
進店后身之前,李家阿伯忽然沖店內的某個角落里吆喝了聲:“大哥,還要點兒什么不?”
“不用了,謝謝您。”角落里傳來一個男人晚鐘般低沉厚重的嗓音。
曉芙的心馬上也像被人撞了一記似的,暈暈乎乎地打了個大大的顫悠。
李家阿伯已經往屋后的家里去了。
曉芙深呼吸了一下,才轉過臉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