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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只要她不跟我離,往后家里大小事兒都由她做主,存折、房產證都寫她名兒!”
“嗯。”曉芙媽趁勢問,“你從前頭那位,她過世了,那你前頭那孩子,孩子怎辦?”
致遠沉吟了一會兒,說:“我是想給他接回來。不過孩子的姨媽說了,都由曉芙決定,說不能委屈了曉芙。”
曉芙爸忍不住嘆:“也是通情達理的一家人!你也節哀順變!”
曉芙媽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曉芙爸一下,送過去一道犀利的眼神兒,然后說:“這姨媽明事理!這事兒確實得我們曉芙心甘情愿才行,強扭的瓜不甜,曉芙要不愿,也不利于孩子的成長不是?”
……
他們都沒料到曉芙一旦下決心有多快準狠,晨會后她就徑直走進桃花眼辦公室,開門見山道:“周總,有為縣的事兒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決定接受這個挑戰。”
桃花眼為她這突如其來頗為訝異:“家里都周全好了?”
“嗯。”曉芙毫不遲疑地點點頭。
“太好了!過了年能走馬上任嗎?”
“時間上沒問題,不過我有個條件。”曉芙一臉認真。
“盡管說。”桃花眼口氣大度,眼神卻有些警惕。
“三年之后我的孩子就該上小學了,到時候您必須得給我調回來,不說晉升,起碼要平級調動。”
“這到時候也好說。”桃花眼大手一揮,“那你回去好好準備準備。”
“這第二條您得給我白紙黑字寫進合同里。”
“嘿!”桃花眼把桃花眼一瞪,“寫可以寫,不過你要是反悔或者要求提前回來,可得付雙倍違約金!”
曉芙一個磕巴都沒打:“成!”
這么些天來,她頭一回覺得自己皺緊的心有了點前途有望的釋然。
臨下班以前,她的手機里多了兩條短信。一條是致遠的:“晚上我去接孩子。”她沒理。
另一條是她爸的:“晚上家來一趟,談談。”她回了個:“好。”他們想談什么,她心里大概有數。
果然她一到家,連口水都沒喝上,她爸媽就把她拉去沙發那兒坐下。一家三口坐成個等邊三角形,跟當年他們勸她嫁給致遠時一樣。
曉芙爸曉之以情:“我和你媽昨兒一夜沒睡,相信你也一樣。我們很理解你心里的委屈,這事兒擱誰身上不氣?這么些年,你把工作家庭都兼顧得很好,也做出了很多的犧牲,爸爸對你很滿意,很是刮目相看!”
曉芙苦澀的眼睛一下濕潤了。
曉芙爸動之以理:“但是,離婚這個事兒,你一定要三思。”
曉芙心里一下警覺起來,吃不準馬致遠是否已先她一步行動了,這么一想,她已經快出來的眼淚霎時就回去了。
一點兒沒看出來的曉芙爸繼續給女兒做思想工作:“有的時候,人生就像下圍棋,為什么我跟人一盤棋有時候能下個一半天的,我們每走一步,都要站在對方的角度去思考。他跟她前妻不就吃了個飯么?這都什么年代了?再見還是朋友嘛!”
“朋友?”曉芙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反詰,“朋友吃飯還得手搭著手?”
“所以說你這丫頭還不夠成熟!”曉芙爸很有深意地看著女兒,“爸爸送你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退一萬步講,那女的現在都不在了,你大人要有大量,還跟她計較這個么?!”
曉芙正要爭辯,她媽就從旁說:“媽昨兒淌了一夜眼淚,枕巾都濕了一條。我為你憋屈!但我冷靜下來想想,你倆不能散!媽年齡大了,就盼著你好,盼著大寶二寶好,我們為了你,為了大寶二寶,我們什么苦水兒都能咽!”說著眼淚又要下來的架勢。
曉芙卻不耐煩地打斷她:“媽,我這兒夠鬧心的了,別再給我施苦肉計了,行嗎?其實你們今天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們。我們公司要把我往安徽調,說話就動身,我合同已經簽了。孩子我也會帶走,甭管你們說什么,婚我都是離定了!我才三十歲,還年輕,后半輩子不能就這么囫圇著過!”
“什么叫你離定了?什么叫你三十歲還年輕?你就是個大姑娘也不好找了,更甭說你這還拖倆孩子,離兩次婚!”曉芙爸收起慈父嘴臉,眼瞪得銅鈴兒似的,“張曉芙,你老子我活了半輩子,只聽說過吸毒會上癮,沒聽說過離婚也會上癮!”
曉芙媽的眼淚這時候也應景地下來了:“你這會兒在氣頭上,哪天你要不氣了,后悔了,想回頭都沒人拉你呀!你別看他大你那么多,他那樣兒的,別說再離一次,再離十次他也好找!你不一樣吶,你是女的!再說孩子不能這么小就沒爸爸呀!”
曉芙有意跟他們過意不去似的:“女的怎么了?章含之三十大幾,拖個油瓶,還能嫁個外交部長呢!那什么年代啊?所以你真別為我擔心!”
曉芙爸忍不住嚷起來:“那你是章含之啊?你給□□當過英語老師啊?吹牛不打草稿的玩意兒!”
曉芙媽見勢態不好,把曉芙爸直往里屋轟:“你等你的《新聞聯播》去!讓我跟我閨女單獨聊會兒!”
等曉芙爸氣呼呼地進了臥室摔上門,曉芙媽才跟繃著臉的女兒小聲道:“你還記得喀秋莎那事兒么?媽什么時候想起來,都好像穿了一雙濕襪子在腳上,又不能脫下來那么難受!媽為什么最后沒離!為了你!我讓外人笑話了不要緊,我不能讓我閨女給人指指點——”
曉芙馬上截斷她媽的話:“媽,我感謝你為我作出的犧牲!但我不愿意像你跟我爸那樣,擰巴著過完后半輩子!再說我們反正也要搬去外地了,熟人幾乎都碰不上,等孩子們大了以后,社會會更開放,我相信他們能理解我!”
曉芙媽見女兒不吃軟,就把口風放硬:“張曉芙,我丑話說前頭,你要敢再犯一次渾,我不伺候你啊!他又不是在外面作風不好!一大早就來跟我和你爸都認錯兒了,他說他以后——”
“合著你們都跟他通過氣了,現在再給我下套兒?”
“對,我們就是跟他通過氣了!”曉芙爸忽然拉開里屋的門,厲聲道,“張曉芙,我跟你說,趁早別矯情!當年就為你這個矯情——不是你老子我舍著老臉去找他,你以為人家有耐心跟你個二婚頭屁股后頭轉悠!你現在還副院長夫人,還不知道在哪兒現世呢!”
曉芙只覺得腦頂一聲巨響,眼睛里有點什么亮了一下又熄滅了,聲音卻平靜如死水:“什么叫你舍著老臉去找他?”
“盡幫倒忙你!”曉芙媽數落了曉芙爸一句,又有些力不從心地哄著女兒,“你爸他是說,我們也老了,也想兒孫繞膝地享享清福了!”
曉芙尖著嗓門兒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什么叫你舍著老臉去找他?”
父女倆四目對恃,狠狠盯住對方。
曉芙媽帶著哭腔解釋:“你說你那會兒都給人弄毛躁了,我們做父母的不舍著老臉在中間說和說和,總得給人個臺階兒下呀!”她邊說還邊拿手在女兒的胳膊背上安撫似的來回摩挲,可女兒卻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胳膊,大步朝門口走去。
黔驢技窮的曉芙爸氣急敗壞地沖匆匆換鞋的女兒的背影怒吼:“張曉芙,你要一意孤行,以后就別進這個家門兒!我們不會給你帶孩子!讓你自生自滅去!老子只當沒養過你!”
女兒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刀子似的剜過來:“一言為定!”
曉芙爸暴跳如雷,拿起腳邊椰子殼挖的小三輪車扔手榴彈似的朝女兒扔去。小三輪車在曉芙大胳膊上砸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五馬分尸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