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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雙棒兒頭一回出街,不免興奮得咿咿呀呀。曉芙對他們說:“寶貝兒啊,趕緊跟爸爸說,得空兒咱該換輛suv了,您這小驢車很快就坐不下我們所有的家庭成員了!”致遠就從車內后視鏡里看著她的唇紅齒白,很有內容地笑。
自有孩子來,倆人還沒這么發自肺腑地愜意過,連四周因堵車而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聽起來都跟歡樂頌似的。
到了酒店停車場,車多得跟煮餃子似的,致遠繞了一圈無果后,索性把丈母娘和老婆孩子先放下來,自己接著去找停車位。
母女倆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曉芙爸正熱火朝天地招待著先到的客人們,簇擁而上的七大姑八大姨們馬上把雙棒兒抱走了。
人們都圍著母女倆夸:“曉芙這月子做得真好,你瞅她這氣色!”“這身紅穿她身上都絕了!……”
曉芙就怪不好意思地“嗨”了一聲。
曉芙媽自認厥功至偉:“可不是?我隔三差五地燉這個燉那個的給她調理,鹽我都是數著粒兒放!”她猶嫌不夠似的補充,“奶水也好,我那倆小外孫拉出的粑粑都油乎乎的!”
曉芙就哭不是笑不是地悄悄朝她媽翻翻白眼。
表妹忽然湊了過來:“芙姐,那男的誰呀?長得特像仙道!”
曉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桃花眼正玉樹臨風地站在門口。
曉芙忙起身,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了上去,畢恭畢敬地招呼了句:“周總您來了?”她禮節性地發了請柬,但根本沒指望人會給面子賞光。
“啊。”桃花眼還是桃花眼,“啥時候給我洗車?”
曉芙愣了一下,才想起生產那天羊水淚水流人一車的事,就抓脖撓腮地紅著臉笑。心想:此人也有幽默的時候。笑了一會兒才發現人家沒笑,且一臉認真的樣子,便趕緊正色道:“呃……那個……就……明天?!”
桃花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挑了挑眉毛,就自己找到了坐滿下屬的那一桌坐下,本來插科打諢的一桌瞬間就鴉雀無聲了。
曉芙紅著臉帶著點兒不可思議地余笑走回自己那桌,竟發現她媽正笑不吃吃地盯著前方的某個點,她順著她媽的眼光看過去,不由嚇了一跳——她媽看的居然是和她們這桌面對面坐的桃花眼。
盡管隔得挺遠,她還是趕緊小聲喝止:“媽,往哪兒看呢?我怎么覺著你有點兒老不正經啊?”
“漂亮玩意兒誰不愿意多看兩眼?!”曉芙媽頗為激動地拉住女兒,“他怎么一個人來的?沒對象啊?”
曉芙不覺好笑:“您關心這個干什么?”
“他要沒有,我打算替他張羅個女軍官,你爸教研室新分來的那個女研究生小盧,長得那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兒的,要不一會兒就安排他倆一桌——”
曉芙趕緊截斷她媽的話,聲音又低了兩個分貝:“您可千萬甭操這份心,人不喜歡女的!”說罷,便揚長而去,留下她媽在那兒一臉震驚。
致遠姍姍來遲,曉芙裊裊婷婷地端著一杯斟好的茶水迎上去,柔聲問:“真這么久啊?”
“嗯,還是在隔壁交行后頭找了個車位。”他應了一聲。
“喝口水吧。”她把手里的茶水遞給他,“剛剛門口服務員說了,今天光來辦酒席的就有三四家,咱這正對面就有一家在替老人做壽。”
那晚,他倆出奇得和諧,周旋于賓客之間的時候,時而手挽著手,時而胳膊挽著胳膊,不知是不是因為人聲鼎沸的緣故,致遠時不時附在她耳邊給她介紹這個介紹那個。夫妻倆各自端著一杯茶水,曉芙在哺乳,不能喝酒。致遠的一撥老同學就起哄要致遠喝酒,他不肯:“哥兒幾個,今兒真不行,我一會兒還得開車帶老婆孩子回家,改天陪你們喝個痛快!”有人就鬧:“你丫老實交代,弟妹是不是妻管嚴?”他馬上攬住老婆的腰:“怎么會?我老婆如此溫厚,你們看不出來嗎?”
曉芙笑得比桃花還燦爛,心里升騰起一種自豪,沒什么比愛人當眾宣布自己的地位更讓人窩心的了。
窗外已是夜幕初起華燈溢彩,她無意間抬眼瞥見自己搖曳生姿地依偎在致遠身邊的樣子正清晰地顯現在窗戶上,不遠處的宴會廳正中心放著一雙笑得福娃似的兒女的巨幅照片——她有種苦盡甘來之感,幸福和滿足井噴一樣在心里一涌一涌的,腦子里還冒出一句挺文藝的酸話:“愿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她就這么幸福滿足地回到位子上靜好安穩地吃著喝著聊著,偶爾還跟正和一撥男賓客天文地理地海侃的致遠相視一笑、二笑、三笑,兩人都有些隱隱期待回家之后的那個良宵。忽然,出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的牛胖子把致遠喊到了宴會廳的一個角落,然后偷偷遞給致遠一個紅包,附在致遠耳邊說了些什么,致遠很快地揣起那個紅包,臉色凝重地出了宴會廳。牛胖子想叫住他,似乎是想阻止他。結果沒叫住,只好匆匆尾隨他出去了。
將這一切收錄眼中的曉芙心下覺得蹊蹺,在第六感的驅使下起身跟了出去。她的高跟鞋無聲地踩在酒店的紅毯上,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們來到宴會廳另一端。那兒零散地分布著幾個包間,空寂得全然不同于走廊對面宴會廳的喧囂。
致遠在靠西的一間門口忽然停下了匆匆的腳步,隨后而來的曉芙趕緊閃身躲進墻壁的凹處,心臟一氣亂跳。
她聽見致遠說了句:“胖子,你去替我叫一下!”
“我說你這人——唉!”牛胖子的聲音滿是無可奈何。
曉芙大著膽子探出半個腦袋去,看見牛胖子進了那個包間,不一會兒居然從里頭攙出一個氣度雍容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見著致遠,便握住了他的手:“遠子啊!”
“剛剛就聽說有老人在這頭做壽,沒想到是您!”致遠頗為感慨,“一晃您都七十五了,身體還硬朗?”
老太太點點頭,竟有點兒無語凝噎的意思。
致遠沉吟了一會兒,把手里的紅包遞過去:“我不能要您的錢。”
老太太馬上給他推回去:“這是我們老輩兒人給孩子的一點兒心意。”說罷又笑道,“我剛剛還問服務員對面怎么那么熱鬧,她說是‘龍鳳胎滿月’,我還說誰家這么有福分。你看看,要不是剛剛撞見小牛,我還不知道是你的倆孩子。”
致遠沒再推辭,只是點點頭。
“遠子,你有新生活了,媽媽為你感到高興。”老太太說得有些傷感,“平平配不上你!下作東西前段時間打電話跟我說心里苦,也不肯再找,說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寧愿不找。我說你咎由自取!她就哭!”
致遠不說話,只是反反復復地摩挲著老太太的手背。
短暫敘舊后,老太太又回到了她的包廂,致遠和牛胖子也往回走。
曉芙急了,正左顧右盼地尋思往哪兒躲,忽然就聽到致遠停下了步子,聲音低沉:“胖子啊,你先回去,我跟這兒待會兒!”
牛胖子嘬了下牙花子:“何必呢?叫你別來!”
致遠的聲音都沒了精氣神似的:“要是平平問起來,你就說我遇上個在這兒吃飯的老同學,和人
打聲招呼就回去。”牛胖子一懵,致遠自己也跟著一愣。
曉芙只覺得耳朵里好像讓人放了一槍似的,把她整個人都震傻了。
用了幾秒,牛胖子才悟過來他指的是曉芙,便拍拍老友的肩,語重心長:“哥們兒,過去的都過去了,別忘了你老婆孩子還在那邊等著你!”良久,致遠才無奈地嘆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