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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芙一言不發地坐在那里,懊惱又低迷。
很快,她離婚懷有私生子的事跡就在大院傳開了,比印八卦雜志還快。每個認識曉芙的人都震驚不已,她的驚世駭俗顯然超越了他們的期待值,甚至若干年后,有好事者在大院里再看到曉芙,也還是會三兩成群地交頭接耳一番,就像老美在日本廣島投的那兩顆□□似的,爆炸是一時的,輻射是永久的。
屬手榴彈知道的方式最為獨特。當時,預產期過了兩周,還是沒有分娩的跡象的那位正在醫院掛催產素。
大蔥握著老婆的手說:“孩他媽,醫生說了,今天的催產素掛完,再沒動靜,就要開刀了。”
她立刻緊張地掐住老公的胳膊:“孩他爸,人家不想開刀!”
“沒事兒,有我在!你要不要聽點八卦猛料解解悶?”
“啥猛料?”
“我聽說,你那發小也懷孕了,還是雙棒兒!”
“是嗎?好事兒啊!她結婚也半年多了。”
“是好事兒啊,可我還聽說,那孩子不是她老公的,確切地說,不是她前夫的。”
“什么?”手榴彈猛一欠身,好像讓注入的不是催產素,而是三百毫升的雞血。
孩他爸急了:“嘿喲,孩他媽,您悠著點!”
手榴彈忽然一陣腹痛:“喲,孩他爸,我感覺不妙,快叫醫生!”
……
曉芙是在第二天下班后來醫院看望發小的,誰承想那位卻抱著自己的新生女兒對她愛答不理的。
曉芙把帶來的補品往床頭柜上一擱,然后把臉湊過去:“咱閨女真俊嘿!姐們兒你真行!讓我抱抱!”
手榴彈馬上護住還紅赤赤的跟小貓似的女兒:“去!要抱抱自家的去,你不肚里現成兩個了嗎?誰是你姐們兒?你把我當姐們兒了嗎?你說你,結婚我最后一個知道,離婚我也是最后一個知道,這會兒你紅杏出墻了,連我們大蔥一個禮拜回一趟城,都聽說了,我還讓蒙在鼓里!還敢喊我姐們兒!”
一提這事,曉芙就五心煩躁的,索性裝沒聽見,一門心思去逗弄那新生兒。
手榴彈那嘴卻跟連珠炮似的:“張曉芙,人家都是傳播革命火種,你咋傳播起革命野種了?還倆!說!孩子是誰的?我見過嗎?”
曉芙想了想,把存在手機里的那張致遠的戎裝照打開遞到發小眼前。
“喲,那種馬!”手榴彈激動了,“想不到你還好熟男這口!不過這照片怎么跟遺像似的?!喂,你這預產期什么時候啊?”
曉芙的臉色馬上黯淡了下去:“我沒打算要。”
手榴彈兩眼瞪得溜圓:“為什么呀?種馬不想負責?”
曉芙搖搖頭,有些郁悶地說:“我覺著他并不愛我,也不想要這倆孩子,我只要一想到他那勉勉強強的樣子,心窩子這兒就堵得慌!”
“哎喲,都這會兒了,你丫就別扯些風花雪月的犢子惡心我了,姐現在連吐的力氣都沒有!”手榴彈騰出一只手,瀟灑地沖她揮了揮,“甭怕,告你,孩子一生,他就插翅難逃了!”
曉芙本想跟她訴訴衷腸,這會兒覺得自個兒還不如對著墻說話。
那位接著說:“張曉芙,夫妻說白了,就是一男一女在一塊兒搭伙過日子,好的時候他拿你當范冰冰,不好的時候他沒準兒就成范跑跑了。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孩子不一樣,跟你有血緣關系,這才是你真正的親人!”
曉芙瞅著她那張閃耀著母性光輝的大團子臉,若有所思。
姥姥的并蒂柿
曉芙爸媽二審曉芙的同時,致遠也主動和姥姥交了底,用他對姥姥說的原話就是:“我不想讓您從別人嘴里聽說這事兒。”
老太太一聽曉芙懷了對小雙棒兒,立馬坐不住了,拄著拐在小院的柿子樹下顫顫巍巍地來回走動:“哎喲,我說咱家的柿子樹上今年怎么結了對兒并蒂的!”
致遠有些哭笑不得。
老太太站下來,拿拐棍腿朝外孫肩膀上戳了一記:“那你還跟這兒優哉游哉地坐著等什么呢?你倆還不趕緊的……該操辦的事兒都得正兒八經辦起來了,得給人家里一交待!”
“已經找她爹媽都談過了,就跟這兒等準信兒了!”致遠并沒一點兒將為人父的喜悅之情。
老太太把這些都看在眼里,便在他對面坐下,握著他那雙常年讓消毒水洗禮的紅酥手:“兒啊,你也四十大幾的人了,該找個女的在你身邊兒替你料理料理了。這么些年,你也就帶了這么個姑娘回來。”
致遠沖老人無奈一笑:“那會兒我還真就當她是個晚輩!”
老太太仔細瞅著外孫的臉:“你這是嫌她太小,沒經過事兒?”
致遠沒說話,一臉的不置可否。
“她屬狗的,能小你多少?也就十七!那我小你姥爺十八,薛明小賀龍二十,張茜小陳毅二十一,不都過下來了?”
致遠又笑了:“你們那會兒是革命年代,跟現在可不一樣。”
“怎么個不一樣?不就是兩床被子搬到一床上睡?我嫁你姥爺的時候,還沒曉芙大呢!我那會兒不也是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懂?慢慢兒地歷練歷練就好了。那閨女憨,沒什么心眼,你跟她在一起我放心。你前頭那位,長得倒是百里挑一,這么多年還真沒見過誰比她好看,可那是個什么妖精玩意兒!那年你剛把她帶回來見我們,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凡胎,可那前兒吧,你還非愿她!”
致遠的臉色一下黯淡了下去:“姥姥,過去的事兒咱不提了。”
老太太眼神犀利地瞅著他:“這么多年下來,你心里還是過不去這道坎兒!”
致遠靜默了。
“你真當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你說說,你在美國那會兒那么風生水起的,離婚就離婚吧,你也犯不著把什么都丟了往回跑呀?還不就是——”
“您瞧瞧您這老太太,”致遠立刻掐斷老人的話,“都跟您說多少遍了,您真多心了!那不都是怕您孤單,回來陪陪您嗎?!”他起身踱步到柿子樹下,“您說那并蒂柿在哪兒呢?我怎么也沒瞧見吶?”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道:“我前兒就讓阿姨給鉸下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