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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芙一皺眉,沒好氣道:“你能不能消停會兒?我煩著呢!”說著便乒呤乓啷地在廚房的煤氣灶上燒熱水。
曉芙媽沒料到女兒還膽敢回嘴,氣得“喲嗬喲嗬”了半天:“就她還上火了嘿!”
曉芙索性不理她了,往床上一倒,拿枕頭捂住臉。
曉芙媽站在床邊接著數落,原來鴻漸媽一大早就打了曉芙媽手機,痛訴曉芙懷了別人的野種;曉芙媽一聽就心頭火起,也顧不上女兒是否真的干了那事兒,馬上以鴻漸和周蘭蘭的茍合反唇相譏。鴻漸媽揚言要告曉芙和那個奸夫破壞軍婚,曉芙媽則聲稱要把鴻漸那個搞婚外情的敗類逐出□□軍隊……兩個媽在電話里吵得不可開交,什么粗的細的雅的俗的話都給對方奉上了。
曉芙媽這會兒回憶起來,還氣得渾身亂戰:“不是我到陽臺上接的電話,看你爸不把你卸了!張曉芙,你讓我說你點兒什么好啊?傷風敗俗的東西!我說你一個三本,你能找到那工作?搞半天是面試讓人面到你褲襠里去了——”
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打斷了曉芙媽的控訴,曉芙趕緊把枕頭從臉上拿開,要起身去開門,可她媽早先她一步趕了過去,對著貓眼看了一下,整個人都啞然了,她緩緩轉過身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地面。
曉芙看著她媽這一副張口結舌的樣子,問:“誰呀?”
曉芙媽沒理會她,打開了門。
致遠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母女倆的面前,他的手里正拿著曉芙的病歷、b超片子什么的,是她忘在他車后座上的。
三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
還是致遠先沖曉芙媽打了個招呼:“嫂子!”剛一叫出口,他就覺著不妥,因為他意識到這個
“嫂子”很有可能是他以后孩子的“姥姥”。
“啊!”“嫂子”機械地應了一聲,“馬主任,您怎么——”曉芙媽都不知道怎么完成自己的這句話,一切太過蹊蹺。
趁她媽還沒徹底緩過來,曉芙趕緊上前接過病歷、b超片子什么的,一邊推搡致遠,一邊小聲提醒道:“行了,你快走吧!快走吧!”
致遠沒動。這個局面早晚得面對,可是真要把事情完整地說出來,其實也不容易。他斟酌著措辭:“嫂子,我和曉芙……我倆……我倆……”
好在曉芙媽有著超人的洞犀力,她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接對子似的來回看著面前的二人:“你倆……你倆……是不是?”
那二位都看著地面不吭聲。
出人意料的是,許是太震驚了,許是因為這是馬主任,反正曉芙媽并沒有撲上去把他抓成花貓,而是站那兒跟不倒翁讓人推了一把似的,不住地點了會兒頭,然后忽然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曉芙爸的電話,氣若游絲:“喂,張海濤,你在哪兒呢?趕緊的回家等著我……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兩個二手貨
乍一見到喪魂失魄的曉芙媽,曉芙爸還戲謔她:“喲,這世上還有你魯佩云解決不了的大事,等著我張海濤出馬?!”
待得知女兒離婚又懷有私生子后,曉芙爸差點腦溢血,他在家里拍桌子打板凳地問:“誰?誰干下的好事兒?你讓她回來,馬上給我回來!你看我不打斷她的狗腿!正經文憑沒看她拿回來一個,不上臺面的勾當一學就上手!”
當曉芙媽哭哭啼啼地說出曉芙的孩子是馬主任的以后,曉芙爸忽然沒聲兒了,一手扶著墻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才喃喃自語了句:“是致遠吶?!怎么會?!”也不知道是和曉芙媽說,還是和自己說。
曉芙媽接著哭道:“可不就是你那寶貝學生?!引狼入室你!”
曉芙爸毫不客氣地還擊:“不是你媽住院,我能引狼入室嗎?”
“不是你搞了個喀秋莎,我媽能住院嗎?”
曉芙爸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曉芙媽得理不饒人:“我們魯家人本本分分,沒這種好血統傳給她,她那點騷狐媚子功夫都是從你那兒得的真傳!”
曉芙爸立刻反譏:“那你家老五算怎么回事兒啊?自己都一身紅毛,還說人一身怪!”
曉芙媽沒想到他會把這事兒抖落出來,詞窮了一會兒,轉移攻擊目標:“張海濤,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盼著這一天么?你的得意門生給你當東床快婿?!”
曉芙爸就梗著脖子說:“你胡扯!有我什么事兒啊?我什么時候那么想過啊?”
“誰知道?!”曉芙媽拿毛巾捧著臉,“……嗚嗚嗚……比你女兒大一輪還帶拐彎,離婚還拖個油瓶兒……嗚嗚嗚……兩個二手貨!啥時候一拍即合了就……都瓜熟蒂落了……”
曉芙爸在一旁煩躁得抓耳撓腮了一陣,忽然把桌子一拍,站了起來:“張曉芙現在住哪兒?你帶我去!”
曉芙媽抬起淚眼瞪著他:“都這節骨眼兒了,你不上軍區總院找那畜牲討個說法,你找你那寶貝姑娘頂個屁用啊?那傻東西但凡長點兒人腦子,都干不出這種丑事兒!”
曉芙爸臉紅脖子粗地嚷嚷:“找人討說法?找人討說法,我也總得先跟自家人把情況摸摸清楚吧?攘外必先安內你不懂啊!”
曉芙媽站起來看看外面的月亮,又坐下去,鳴鑼收兵地說了一句:“都這么晚了,她明天還得上班。明天下晚我再領你去!”
夫妻倆是在第二天傍晚來到了釣魚巷。
曉芙剛下班回來不久,就換了睡衣,她現在吃嘛嘛不香,還嗜睡得厲害。開門一見她爸那張鐵青的臉,倦意馬上跑得無影無蹤,心里也怵得不輕。但一想到她現在懷著孕,她爸應該也不敢對她怎么樣,便又放下些心來。當然,她的估計總不是那么精確。
“說!你倆啥時候搭上的?”曉芙爸的聲音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曉芙還未及回答,她媽就接著道:“是不是就那回,你外婆請他吃飯,他送你回家那回?嘿喲,我怎么這么糊涂啊?我當他是個正人君子,其實就是個畜牲,勾引無知少女!”
曉芙沒想到她心目中神圣偉大了那么久的愛情被她媽三言兩語就玷污成這樣,怒氣像火柴頭似的,一擦就著:“媽,我都奔三了,還無知少女呢?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承認。是我先追他的,他不肯,我就死追!你滿意了?”本來當著她爸的面她不敢回嘴,可她心里最近老有種無名的躁狂,總得找個什么渠道發泄出去。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要臉不要皮的東西?!我都替你臊得慌!”她媽拿食指在一側臉頰上使勁刷了兩把。
“那我喜歡他,我不追他,哦,我憋在心里,等到快死的時候,我再給他寫封遺書,《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是不?”
“你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張曉芙,你媽今天把話撂這兒,你要跟那老東西,你就等著三十歲以前給你兒子換尿布,五十歲以后給你男人換尿布吧啊!”
曉芙正要回嘴,忽只聽“嚯啷”一聲,曉芙爸把桌上的一個玻璃杯扔在墻角砸碎了,緊跟著而來的是他的一句咆哮:“都他媽給我閉嘴!”
曉芙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腦子里繃緊了好幾天的神經像被誰猛扯了一把似的,“咔”地一聲斷了。她“呼啦”一下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沖她爸吼道:“這是我的家,你憑什么在我家里摔東西?!”然后快步走去拉開門:“滾!你們都給我滾!”
誰都沒料到張曉芙敢跟她爹這么說話!
曉芙爸氣得胸脯子跟青蛙似的一鼓一鼓的,然后兩眼四處搜羅著,嘴里念念有詞道:“治不了你了是不?老子養了你二十來年,還治不了你了是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