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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跟你講道理呢嗎?”
他不理她了,他這一招最治她。
他也沒問她住哪兒,但是卻把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樓蘭路八號大門口。大概是酒席上聽哪位多嘴的親眷說的。
“你為什么忽然間對我這么冷?你對我就一點兒都不動心嗎?”曉芙不甘心地問。
“別胡說,安分點兒!”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你,你讓我怎么安分得下來啊?”
“你喝多了,趕緊下車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她看著他那一臉的冷漠,五臟六腑都結成了朵朵冰花。
但她還是垂死掙扎了一下:“是因為我已經結婚了嗎?我真的快離婚了!”
“那跟我沒關系,我和你就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相交點的。”他的話就像一把冰鋤,一下一下地把她結冰的心鋤得四分五裂。
她沒再說什么,默默地推開車門,下去了。
人間四月天
“回來了?還以為你讓白大褂綁票了呢!”曉芙一進家門,鴻漸便迎了上來。
家里有個人,她忽然覺得心里一暖,問道:“你不是該回部隊的嗎?怎么在家呢?”
這些日子,鴻漸已經習慣了她的愛搭不理,這會兒倒是有點兒受寵若驚:“啊,我看你喝那么多酒,怕你——”
他話音未落,曉芙猛一把推開他,一俯身的功夫,便嘩啦啦吐了一地,開胸毛衣和里面的黑色打底衫上都讓濺上了。
“沒事吧?趕緊站過來。”他把她從嘔吐物里小心地摻過來,扶到了沙發上,“坐這兒,我給你倒水去。”
等他從廚房燒好熱水端出來,曉芙已經倒在沙發里睡著了,沉沉的呼吸里還發出一種奇怪的哨聲。
他試著把她推醒,可她只發出一陣極不耐煩的哼哼唧唧。他只好幫她把吐臟的開胸毛衣脫下來,只剩下里面的一件修身的黑色打底衫,胸前也讓濺上了一些。
他猶豫了一下,幫她把黑色打底衫脫了,然后把上身只著一件乳白色文胸的她抱進主臥,掀開被子,把她放了進去,再替她蓋好。
剛要離開,曉芙忽然抓住他的一只手擱在她熱乎乎的胸口,他的手也跟著熱起來。她朝他微張了一下醉眼,用近乎囈語般的聲音說:“勒得我難受。”便又闔上眼皮,頭一歪睡過去了。
他明白過來,她是想讓他幫著把文胸也脫了,她是從來都不穿文胸睡覺的。
他不禁笑了,雙手伸到她的身后,熟門熟路地解開了她文胸的搭扣,好久沒離她這么近,他讓她熱乎乎的身子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撩撥得心里一動。這會兒雖然她閉著眼,他也沒敢過多去看,再看事情就更盤根錯節了。他迅速替她重新蓋好被子,關上燈,關上門。
第二天早上,半裸著醒來的曉芙,渾身跟被人讓繩子綁了一夜似的難受,她找了件睡袍披上。嗓子干得厲害,她走進廚房,用杯子接了一杯自來水,張口就喝,連喝了兩大杯。一抬眼看到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打白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阿福姐,里面都是吃的,夠喂你一個禮拜了。
她拉開了冰箱冷藏室的門,一下就愣住了,里面塞滿了熟食;她又拉開冷凍室的門,里面塞滿了速凍的包子餃子粽子。
她苦笑了一下,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覺。
她心里憋悶得難受,不想一人呆著,就給手榴彈打電話,沒想到是手榴彈她媽接的,說她一早兒就去上班了,把手機落在家里了。曉芙驚訝了:“她肚子都大成那樣了,還上班呢?”
手榴彈她媽立刻就笑道:“哪能人人都像你這么好福氣,在家當全職太太呢?”
曉芙搭訕著笑了兩聲,心說:你哪兒知道我這都快悶死了!
她洗了個澡,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就上大院幼兒園找她那大肚子的發小去了。
還沒進園子,隔著鐵柵欄就看見手榴彈正一手叉著后腰站在那兒,目不斜視地看著孩子們一個個從滑梯上下來,不時叮囑上一兩句。有個調皮鬼等不及了,不等前面那孩子下去,就從滑梯里頭鉆出來。她不顧大肚子,趕緊把后頭的那孩子抱下來放地上,又俯身教育了那孩子兩句,好像是要他不要爭搶。曉芙想喊她,卻沒張口。
看門大爺沖曉芙招呼了一聲,打開了電動門讓她進去,曉芙沖他笑著擺擺手,匆匆離開了。
她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等車停在了她面前,她又沖人師傅說不用了,慢慢踱步到不遠處的公車站,趕上一趟回樓蘭路的車。才上午十點,車子里頭空空的,為數不多的幾位乘客都是老年人,從他們那一身裝扮看,估計是上附近的公園舞劍舞扇子回來的。
車停在一所重點大學門口的時候,上來一對青年男女,手里都拿著個透明的文件夾,里面裝著一疊a4紙,曉芙揣測,那應該是一疊簡歷。從他們未脫稚氣的表情看,應該都還是在校大學生,正忙著找實習和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
果然,他們談起了人才市場,男大學生顯然已經試過水了,跟女大學生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那里頭人多得他媽跟逃難似的,你得他媽的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你現在怎么這么粗!”女大學生嗔怪。
“沒辦法,這競爭殘酷的社會磨滅了我陽春白雪的激情。”男大學生老氣橫秋道。
車到了省人才市場門口,曉芙目送著他倆下了車。
隔著車窗,她看見不遠處人才市場的大樓前讓人擠得快水泄不通了,跟中高考考場外圍著的那群殷殷期盼的家長一樣,還不知道里面是怎樣一幅人山人海的景象呢。
第二天下午,曉芙也成為了他們中的一員。
四月里的天這么晴好,陽光從滿街飄絮的法國梧桐里篩下斑斑點點的金色,有人從樹下走過,那金色便也落在他們的臉上。人才市場里的年輕人們卻沒有這份情致去欣賞這份景致,幼時常拿梧桐樹的果子玩的曉芙此刻也和他們一樣。
前一天,她在家閉關寫了半個下午的簡歷,把她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那幾個月“延長”到了一年,家庭住址,她沒寫樓蘭路八號,寫的是手榴彈郊區小家的地址。一大早就去復印店打了一大疊出來,也用個文件袋裝好。
這會兒,穿了一身西裝套裙的她正抱著那個文件袋在一家企業的展臺前排隊,收簡歷的是個表情木然的女人。輪到曉芙前面那男孩的時候,表情木然的女人往他雙手遞過去的簡歷上匆匆掃了一眼,用同樣木然的聲音對他說:“我們只要211,985的。”
那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男孩不樂意了:“可你們也沒在報紙上,宣傳海報提到這個呀!”
那女人還是一臉木然:“現在告訴你也不晚!下一位。”
男孩火了,把手里的礦泉水瓶“啪”的扔到他們展臺后的宣傳板上,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女人的腦袋上。
那女人趕緊站起來退后一步,拿手點著他:“你敢動手!”
男孩破口罵道:“□□媽!動手怎么了?要不是看你他媽是一女的,我大耳刮子抽你丫的信不信?我他媽早飯都沒吃,倒了三趟公交車,擠了這么老半天,你他媽現在跟我說這個?早你們他媽干什么去了?用人單位了不起啊?看準了我們有求于你們是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