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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男未娶女未嫁的時候,司令員太太還一再強調,大泡芙有多么純潔,長這么大一個男朋友都沒交過,十有八九是人家不要她。
兩個洋馬子表達夠了驚喜,才注意到鴻漸,用眼神詢問著。
鴻漸大方地伸出右手去和他們相握,自我介紹,左手攬住了曉芙的腰。曉芙卻剜了他一眼。
男的已經和鴻漸寒暄開了,問鴻漸是干嘛的,鴻漸就說是軍人。
“連級?”那人問。
“排級。”鴻漸糾正。
曉芙立刻緊咬了下唇。
“噢,不錯不錯,很有發展前途。”男的趕緊笑道。
道別的時候,鴻漸補充了一句:“我們就住附近,有空來玩!”
魂魄盡失的曉芙讓鴻漸摟著出了門,外頭已經一片黑冷。
一拐到那二位看不見的地方,鴻漸拿開搭在曉芙腰間的手,得意道:“老婆大人,這人情我算是還上了,以后別再拿九零后跟我說事兒了啊!”
一直沉默著的大泡芙卻不領情起來:“什么老婆大人不老婆大人的?我要你跟這兒充什么大頭蒜?讓九零后追得大腦發昏了,誰都稀罕你是吧?一個破排長,九品芝麻官,處處抖什么機靈啊?”
鴻漸讓她兜臉沖得一懵,看來情傷未愈啊!想必當年,那兩個洋馬子一定是里應外合,一個在她心上扎一刀,另一個從背后飛個暗器。
這么一想,又很同情她,說:“我只是想幫你解解圍!不落好了我?”
曉芙絲毫不領情:“奇了怪了,我要你幫我解什么圍?”
“那男的不是你前男朋友嗎?”
曉芙倆眼瞪得溜圓:“就他?你不相信我的人格,也要相信我的品味吧?我眼光這么差,就喜歡那個四眼田雞?”說著,自顧自地往前走。
鴻漸趕緊跟上:“你去哪兒?”
“回家!”曉芙走得飛快。
“方向反了。”
“我回我媽家。”
鴻漸趕緊拉住她:“不行,你現在不能回去。你這樣子回去,我和你媽不好交代!和我媽也不好交代!你怎么這人不懂人事呢?”
曉芙忽然哭了:“我心里頭不痛快。”
鴻漸四下里看看,發現了不遠處有家愛爾蘭酒吧,就說:“要不我帶你喝酒去?”
曉芙垂著頭不說話,由他領著去了。
酒吧里不多的幾個客人都是老外,兩人揀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要了一扎喜力啤酒。披薩店遇到的那對男女,曉芙不提,鴻漸也不問。沒想到酒過三巡,她主動講給他聽。
原來,那女孩——曉芙喊她“小螞蟻”——因為兩人的爸是一個教研室的同事,又住一幢家屬樓,兩人打小就認識,但從來都不是朋友。曉芙的成績從初中起就走下坡路,小螞蟻卻一路跳級兼被保送,飛搖直上,最后拿全獎進了哈佛,當時還上了當地報紙,比全省高考狀元還風光。
前不久她爸老周還在教研室吹,說女兒和在哈佛演講的比爾蓋茨握手的,就是那個比爾蓋茨說:“爸,我保證過會給你拿個學位回來的”的那次演講。但曉芙從來都不妒忌她,因為小螞蟻從小就瘦得像猴精,一腦門痘痘此起彼伏,從來就沒消停過。身體也不好,今天胃下垂,明天又要割闌尾。曉芙每每看見她那一節燈草也能壓死的小身板,就想,上帝還是公平的呀,這么難看的丫頭片子,學習要再不好,還有什么將來啊?
但是,沒想到啊!士兵三日,真當刮目相看!她一腦門的痘痘癟下去了,也不知美國人給她喂了什么,她那營養不良的黃氣也褪下去了,當年在瓶底厚的眼鏡掩蓋下的五官居然賊秀氣賊秀氣,沒有胸和屁股也不妨礙她成長為一個臉部輪廓酷肖林志玲的修長美女。
至于那男的,也是曉芙她們一個大院的,后來也去美國讀書了,不過是自費。就這四眼田雞小時候老愛跟在小螞蟻屁股后頭喊她“小猴子”的,現在居然跟人家戀上了。
至此,曉芙被拒簽的痛苦大爆發,哭著說:“怎么什么好事都讓她占全了呀?我也沒想拿全額獎學金啊,我也沒想跟比爾蓋茨握手啊,我就想去澳洲讀個tafe,技校啊!怎么也這么難哪?”
鴻漸不以為然道:“人家書讀得好,天資聰穎,這也值得你妒忌?”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人怎么會為這么點破事情緒敗壞成這樣。
曉芙又炸了起來:“我妒忌她?就她那前平后板的,整個一蘋果電腦!我妒忌她?”
全職太太和家庭婦女
眨眼間,曉芙蓉在沈律師的事務所都工作了半年多了,這班上得她是身心俱疲!這身心俱疲也不是因為她要日理萬機,而是因為她比過去機關里的公務員還清閑。公務員還能架個二郎腿翻翻報紙,聊聊國家大事。而她只能對著一個電腦屏幕發呆。整個所里,就連前臺小艾都是法律系一本畢業的,只是苦于一直沒有碩士文憑才屈就于前臺。
曉芙倒是很想勤快起來,但她實在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比如劉律師說:“噯,曉芙,你能把xx案件的授權書給我找來嗎?”等曉芙找到的功夫,估計半小時都過去了,還不一定是人家要的那份。剛開始她還厚著臉皮老問人:“劉姐,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不?”到后來,連大大咧咧的她都意識到,這樣只會給人幫倒忙,便不再問了。
正月初十一大早,曉芙就極其不情愿地踏著雪,回律師事務所上班了。
沒想到她屁股還沒坐熱,小艾就捧過來兩大紙盒文件,說都是沒用的舊文件,要曉芙放進粉碎機里粉碎。好家伙,這兩大紙盒可夠她忙活好幾天的了,曉芙一面撬文件上的訂書釘,一面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爺爺這回總算良心發現,地下有知了!
那天一直等到中午,還不見沈律師來,曉芙就好奇地向同事們打聽了一下,原來一向工作起來不要命的沈叔叔正帶著老婆孩子在大洋洲度假呢!
劉律師立刻就長吁短嘆起來:“噯,當年讀書的時候,滿腹雄心壯志!最瞧不上的就是老沈老婆那樣的全職太太,什么相夫教子?現在每天讓電腦打印機輻射出一臉雀斑痘痘的時候,才知道她們這樣的女人才真正有遠見吶!”
曉芙聽了心里也不好受,想著這世界怎么這么不公平?自己連出國度個蜜月都不行,人家居然去南半球過年。
她把劉律師的話當作玩笑跟媽一說,媽還沒怎樣,一條仍打著石膏的腿平平擱在沙發上,臉一直藏在報紙后面的爸便教訓開了:“這班才上了幾天?就耐不住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青年以后成天窩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啊?你就嫁給奧巴馬你也不能就不上班啊!”
曉芙覺得很委屈,不由辯解:“我又沒說我不上班,我只是轉述一下劉律師的觀點而已。再說現在好多女的都在家做全職太太。”
“什么全職太太?就是一幫沒什么人生追求的家庭婦女!你以后有自己的孩子了,你讓你孩子寫作文的時候怎么介紹自己的媽媽?人家孩子都寫,我媽是醫生,是教師,是職員,哪怕是清潔工。人家好歹是勞動人民!你呢?你讓孩子寫什么?我媽是家庭婦女,整天就知道逛街做臉睡懶覺?”
曉芙在心里回嘴:我這都結婚成家了,你還敢這么訓我!
“你別以為你結婚成家了,我們就任由你胡作非為!說不得你了!”她爸跟她肚里的蛔蟲似的,“張曉芙,你吃飽了沒事干就去省人才市場轉轉,去看看人家二一一大學畢業出來的一本找工作有多難!那隊都要排到我們大院門口了!你可不要搞不清楚狀況,不是你舅舅跟沈律師那點關系,就你肚子里那點貨,你連給人家擦鞋的資格都不夠!”
乖乖,又降了一個檔次,直接由倒開水的降為擦皮鞋的了!原來我在你眼里那么慫?我要不是遺傳了你的好基因,偏科嚴重,數理化能不好嗎?我要不是數理化不好,能考不上一本嗎?忿忿不平的曉芙在心里不斷地告誡自己:沖動是魔鬼!沖動是魔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