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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籌交錯間,鴻漸成了霜打的茄子。
當晚回家之后,司令員太太故意當著兒子的面問司令員:“怎么樣?這丫頭怎么樣?”
“不錯。俊氣,有靈性,而且很大方!我中意!”司令員點著頭笑道。
“那是!我看上的會有錯嗎?我還能害我自己兒子啊?”司令員太太很得意。
鴻漸悶著頭不說話,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陽臺上。
過了一會兒,司令員太太去洗澡,司令員也踱步到了陽臺上,和兒子比肩而立。不遠處,不時傳來晚間集訓的戰士們高呼“一二三四”的口號聲。
“這個姑娘就這么不招你待見?”司令員問兒子。
鴻漸嘆了一口氣,說:“爸,我只能說,我不討厭她,就像我不討厭大街上所有的女孩子一樣!但也不特別喜歡,就像我不喜歡大街上所有的女孩子一樣!”
司令員延續一貫沉穩緩慢的口風,說:“我知道,大院里有不少男孩子仗著自己家里有一點后臺,就在外頭亂搞戀愛!這一點,你倒從不讓我和你媽操心!其實,爸爸一直很欣賞你的這種專注!但你有沒有想過,不管你怎么牽腸掛肚,朝思暮想,蘭蘭都已經是過去了?”
鴻漸不作聲。
司令員轉臉看著兒子,接著語重心長:“過去的東西就是過去了,你要哭要打要鬧,它還是過去了!我也知道,有的時候吧,人的這個心哪,要死了再活過來,挺難!但人這一輩子,他就有那么多坎,你得一道一道地跨過去,不然你沒法到達終點!”
“爸,您不懂!”鴻漸輕聲說。
司令員笑道:“你是不是覺得爸爸一介武夫,感情這種精細活我沒資格發表看法?”
鴻漸笑了:“沒有,好多人都說您看著像文官。而且我覺得您挺幸運的,一下子就遇上了我媽!”
司令員看了兒子一眼,忽然轉身去關嚴通往陽臺的玻璃拉門,沉吟了一會兒,方說:“你媽呀,她不是我一開始的對象!”
鴻漸驚訝了。
“當年,我提干之后,從昆明調到成都,在當地自談了一個,那年過年我還帶她回了一趟老家。誰知道,她第二天就提出要和我分手?!彼玖顔T說到這兒頓了頓,“你爺爺不是有白癜風嗎?她怕我以后也那樣!”
鴻漸震撼了。
司令員說到這兒,又笑了:“后來人家就給我介紹了你媽!我一開始還嫌她太高,你想啊,那什么年代?一個南方姑娘一米六出頭的身高就算很不錯了,你媽一個一米七的大個子往我跟前一站,我一下就愣住了,我自己當時也不過才一米七二。但我用實踐檢驗了那句真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那女的漂亮嗎?”鴻漸好奇地問。
司令員意味深長地笑了:“是個土生土長的成都妹子,你說呢?”
“那比我媽年輕的時候漂亮嗎?”鴻漸意猶未盡地問。
“適可而止,別再問了??!也給我保留點兒隱私權嘛!”司令員搭住兒子的肩膀,“你媽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就算沒曉芙,她還是會想法子給你折騰個個曉蓉曉花什么的!不看著你結婚成家安定下來,她能讓你消停?”
鴻漸嘆了口氣,若有所思又無可奈何。
那邊廂,曉芙爸和曉芙媽睡覺的時候,躺在床上也談起了鴻漸。
曉芙媽說:“老夫妻倆個人蠻好,鴻漸這孩子也挺老實的,就是有點嫩相,還沒問他什么臉就紅了!曉芙也是這么個沒輕沒重的樣子,兩個人到一起過日子我有點不放心!你說這萬一要吵起架來,還不是誰都不肯讓誰啊!”
曉芙爸說:“我倒覺得不錯,一點都沒有高干子女的驕矜之氣,本本分分,比外頭那些油腔滑調的男孩子強!你還圖什么?你別忘了你丫頭也就是個三本!人要知足!”
“什么你丫頭你丫頭的?不是你的種?你就不懂我這當媽的心!鬼丫頭虛榮心現在也蠻強的哦,我是怕她稀里糊涂的,看上的是人家的房子,以后后悔了,不好好跟人過日子!“
“杞人憂天!”
“唉,但愿我是!”
鴿子蛋和手榴彈
之后,鴻漸約曉芙去看了兩場電影,吃了三頓飯,其中有兩頓是兩家六口人聚餐,訂婚的事就在最后一頓飯上敲定下來。鴻漸發現曉芙和蘭蘭一樣,都挺愛笑,而且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找她說話她也不騷擾你,過會兒再找她說話她絲毫計較你剛才的冷漠。
看完電影以后,鴻漸邁開兩條長腿一陣風似的在前面走,走了好久才想起來自己不是一個人出來的,于是站下來等曉芙。一回頭發現,被他遠遠甩在身后的曉芙不知道什么時候耳朵里塞上了耳機聽著音樂,口里“啪啪”吸著口香糖,不急不徐地漫步街頭,不時還四下里張望一下周圍的店鋪,一臉怡然自得的享受表情。撞上鴻漸的注視之后,她大概是讓lady gaga吼昏頭了,也一臉的茫然,過了幾秒鐘,才忽然反應過來,于是趕緊加快步子追趕上來。一點沒有受了冷落的委屈,反倒有一點不小心忘記了鴻漸的抱歉。
這個大泡芙,一看就是沒心沒肺,沒病沒災地長了這么大,讓男人想疼她都不知道打哪兒疼起。這哪是一個傻能概括得了的?這是缺心眼!鴻漸有點哭笑不得地想。
鴻漸媽問曉芙要什么鉆戒,曉芙媽代答:“喔唷,無所謂什么鉆戒不鉆戒的,一般的對戒就可以了!兩個孩子在一起開心就行了!”
鴻漸媽立刻否決:“對戒不行的,鴻漸在部隊,戴戒指不方便。但新娘子一定要戴鉆石的,想要幾克拉?曉芙,你自己跟阿姨講,沒關系的。別怕你媽!”
曉芙還是看了她媽一眼,直到她媽下巴頦一抬:“那你就自己跟阿姨講好了!”
曉芙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這個也無所謂的,我也沒什么概念,那就六克拉吧?!?
兩個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曉芙還兀自笑著:“我不要彩鉆,太招搖!”
“你知不知道六克拉有多大?”曉芙媽忍不住問道。其實她是想問:你知不知道六克拉要多少錢?只是當著未來親家的面,不能這么問,那不是寒磣人家嗎?
曉芙一臉茫然。當時她剛看完電影《色戒》,滿腦子都是王佳芝手上那顆六克拉的卡地亞“鴿子蛋”。
她媽帶笑斥道:“不怕戴出去讓搶劫犯把你手剁下來?!”
最后還是曉芙媽拍板,要了一只一克拉的,六爪鑲嵌,秀氣,又顯得鉆大。就這樣還再三叮囑曉芙:“好好保管!不要弄掉了!洗澡的時候脫下來擱在梳妝臺子上,洗完再戴上!滾進下水道里頭你哭都來不及!”
從訂婚到結婚也是很快的事情,前后兩個月不到,就安排在歲末,反而比手榴彈的婚禮還早。
主要是因為酒席不好定。省城的人結婚,要想在好一點的酒店辦,都要提前一年預定。有一家私人會所正好一對新人一年前就領了證定好的,現在女的都懷孕六個月了,辦婚禮的新鮮勁頭早過去了。會所老板認識鴻漸媽,第一個告訴了她,鴻漸媽就見縫插針了。另一方面,在長輩眼里,兩個人年齡都不算小了。曉芙媽在家講:“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懷你了,人家還講我是晚育!”曉芙就嚷嚷:“你是不是嫌我在家里占地方啊?”其實,她早就盼著去做樓蘭路八號景觀房的女主人了。
這樣,就再也不用看到她媽用老式的搪瓷缸子盛放菜肴粥湯,湯稍微清淡一些都蓋不住上面“xx單位獎勵”“一九九零年x月”之類的紅色字樣,曉芙為此常抱怨:“一點生活質量都不講!家里那么多新的瓷碗瓷碟,擺設啊?”“那些本來就是充門面的,待客用!自己家里就隨便拿什么不都一樣?。∮植皇桥碾娪?!”“你這個就不是拍電影?馬上拍個□□十年代的電影電視劇,我們都可以租給人家當道具用了!真是的!你去北朝鮮生活好來!都不要有適應期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