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趣使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我看她哭得蠻可憐的,都不敢過去跟她講話,要叫我留下幫忙我還不好推脫。我家里可還有一攤事等著我干呢!”
曉芙思索了一下,覺得這是把好同事發展為好朋友的契機,于是主動留下來加班幫忙。劉律師感動得要死,否則她一個人可能要忙一夜,第二天早上還要跟著沈律師上庭。忙到晚上□□點的時候,同事們早走光了,復印機還在不停地運作,復印紙用了一包又一包。兩人把辦公室弄成了一片紙的海洋,曉芙手上的皮膚全干得發疼,讓紙磨的。指甲油也斑駁不堪,撬釘子撬的,估計明天法官要欣賞到間或夾雜在卷宗中的她張曉芙的指甲油屑子了。
她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卷帙浩繁,動不動就問:“劉姐,這真的只是一個案子的卷宗啊?”
“是的呀,要不然老沈今天把我罵得狗血噴頭呢!”劉律師忙得頭都不抬。
曉芙很老道地感慨:“怪不得我媽老講,哪家的飯碗都不好端!法官律師也都不容易哦!”
這話說到了劉律師心坎里:“誰說不是呢?當年報考這個專業的時候想著多風光哪?畢業了以后可是律師啊,女律師啊!其實呢,混得好的,一小部分就是老沈他們這樣的合伙人,開寶馬,住別墅,得空兒拖家帶口的去趟馬爾代夫。混得不好的,大多數就像我這樣,擠個地鐵都得削尖了腦袋,還把文檔錄入員,排字工人和后期校對的活也一并干了!”
劉律師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說:“曉芙你不知道吧?我當年還玩票似的去考過公務員,而且考上了,分特別高,把北大的一個男孩子都擠掉了。你要知道,我這種一無貌,二無后臺的女孩子,人家機關還點名要我,得多少人眼紅?我當時還不樂意去,覺得捧個鐵飯碗難以施展我的抱負,沒什么前途。現在想想,真是悔不當初!”
曉芙作出一臉的理解和同情,過會兒劉律師又說:“曉芙,要不你先回吧!我這還不知道忙到什么呢,你爸媽該擔心了!”
曉芙憨憨一笑:“沒關系的,我打過電話給我媽了,你就讓我送佛送到西天吧!”
劉律師蠻感動:“曉芙你人真好,長得也好看。”
曉芙假謙虛地笑笑,沒有否認。
劉律師又半開玩笑地說:“噯,有沒有星探跟蹤過你啊?”
曉芙大笑起來:“就我啊?臉大得跟面盆似的,還星探跟蹤呢?卸了妝嚇死你!”
劉律師也笑:“哪有那么夸張?不過說真的,你年齡這么小,妝可以適當地化淡一點。濃妝出去玩還行,在辦公室里頭顯得就有點——”
劉律師趕緊剎住話頭,但為時晚矣。曉芙的笑容僵住了。
劉律師很尷尬地笑笑,說:“你別放在心上啊,其實大家都覺得你這小丫頭人挺好的,就是妝化得有點濃。”不行,越說越壞,還把一辦公室的人拖下了水,果真言多必失了。劉律師心里也納悶,自己在法庭上慷慨陳詞的時候磕巴都不打一個,怎么敷衍個二十出頭的丫頭片子這么難?幸虧當初沒去當公務員,不然在機關里還不天天給人排擠死?
曉芙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岔開話題去說別的,心里氣得不輕,想,當面只說了三分,背后肯定陰毒十分。平時一個個都跟笑面虎似的,原來都是兩面派。難怪我媽老說我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忙到夜里一點才回家,累得倒頭就睡,隱形眼睛也忘了摘。第二天早起的時候,兩只眼球干得快爆炸了,她對著鏡子摘下隱形眼鏡,眼球上布滿了紅血絲。今天隱形眼鏡是戴不了了,光這一點就讓曉芙火大。
她媽打趣道:“喲,昨天受了什么重用?都成大紅人了?”
曉芙使勁往臉上抹卸妝油,恨恨地說:“紅人個屁!好心幫她忙,她居然背地里議論過我,說我妝化得濃,這妝叫濃啊?快趕上裸妝了!我吃飽了撐的,熬夜帶妝幫她干這事!”
曉芙媽笑了:“你怎么這么大屁不能沖啊?那她們不化妝,看看你,可不就是濃妝嗎?我早跟你講過,做人一定要學會隨大流!”
“隨什么大流?要我和她們一樣不化妝,不修邊幅,灰頭土臉地就往外闖?影響市容的事我可干不出來!”
正在喝稀飯的曉芙爸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還有完沒完?一個女孩子家說話怎么這么刻薄?人家學歷比你高你怎么不提?人家憑本事吃飯你怎么不說?化妝打扮的事誰還不一學就上手啊?噢,你以為你不影響市容?你看看你那臉化的,還像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嗎?人家好心給你提個意見,還不接受!老虎屁股摸不得了你!”
曉芙撇撇嘴,沒敢說什么。曉芙爸像大多數男人一樣,最不能容忍女人有一張刀子嘴,然而這又是很多女性的通病,曉芙媽更是將此發揮到了極致。老婆不好惹,女兒總可以教育吧?曉芙老覺得她爸是把對她媽的怨恨一股腦全清算在她頭上。
還不算完。她爸吃完早飯,套上軍裝外套,戴上軍帽,拿著公文包出門前,還丟下一句話:“張曉芙,你可不要看不清時勢,要不是你舅舅和沈律師這層關系,就你肚子里那點墨水,給人倒開水人都不一定看得上!”
這家沒法呆了。
手榴彈那天說的話
曉芙每回敢怒不敢言的時候就這么想。
他們的家庭關系有點像食物鏈,曉芙怕她爸,她爸怕她媽,她媽倒過來又包容女兒。
曉芙估摸著她爸已經下樓走到家屬院門口的傳達室了,也把筷子一拍,說:“我實在沒法和他在一個屋檐下共存了!欺人太甚!媽,你把華夏路那套房收回來吧,別再往外租了,我住那兒去!”
曉芙爸媽在她小學的時候投入畢生的積蓄,貸款加上從親戚朋友處挪湊出幾十萬買了一套小別墅。曉芙爸當時還覺得心里沒底,曉芙媽果斷地說:“我說買,你就不要二話!這么大的省會城市,小城市的人要往這里跑,外省人也要往這里串,房價肯定呼哧哧地往上漲。我話撂在這里,你看好,馬上樓市發展起來嚇死人!”十年后的今天,房價成倍地上翻,曉芙媽就冷笑:“經濟學教授,不曉得能換幾張老人頭用?”
本來一切都是瞞著曉芙進行的。誰知某日,已上高中的曉芙翻她媽抽屜的時候把購房合同給翻出來了,上面白紙黑字簽著她媽的大名和將近七位數的房款,從此拿什么話騙她都沒用了。曉芙才不信她媽這么精明的人會負債幾十萬去買一套小別墅呢,又不是沒房子住。她媽說這是投資,曉芙好笑道:“投資啊?那建筑工人在工地上忙什么?清潔工在馬路上忙什么?我幾個叔叔姑姑還養什么螃蟹啊?都貸款買一套小別野,躺在家里睡大覺好來!”
她故意把小“別墅”說成小“別野”,調侃她媽。
“噯,你這次會考及格了幾門?”她媽忽然問。
岔話題是她媽慣用的伎倆,而且她總能找出個合適的由頭來堵曉芙的嘴。果然,曉芙立刻就蔫了。
這房子平時放出去收租。因為是省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每個月租金上萬。
所以此刻的曉芙媽眼皮都不抬一下,說:“做夢!凈講些沒邊的話!吃著我們的,喝著我們的,說你幾句怎么了?再說你一個單身女孩子,父母又不是在外地,出去住什么?還有沒有一點家教啊?”
“這和家教怎么扯得上邊?我好多同學從大一開始就一個人在外面住了!”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等你有本事自立門戶了,你愛住哪兒住哪兒,誰都說不著你!”
“噯,你搞搞清楚,我是你親生的。你對我這么狠,小心我以后不養你,讓你天天空巢!”
“喲喲,一個月不知道掙幾個破錢,我靠你養!你以后有本事不啃老,我和你爸就燒高香了!”
曉芙說不過她媽,就抖她媽老底:“比你們占公家便宜好!明明外頭買了房子不搬,非賴在大院里頭,從營職樓到團職樓到師職樓!”
“這話你怎么不敢當你爸面說啊?”曉芙媽鎮不住她的時候,就把她爸抬出來充場子,“我們一不犯法,二不違反紀律。為什么不能住啊?再說那個房子不收租,你每個月這么大的開銷從什么上面來?一千多塊錢的‘拉磨’晚霜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下來了。你爸要是知道了,沒心臟病也給你氣出心臟病來!”
大二的時候,曉芙和她媽要錢買la mer的晚霜,la mer是法語“大海”的意思,發音接近中文的“拉麥和”,她媽不知怎么就記成“拉磨”了。
“面子”問題,還是個相當現實的問題。曉芙差不多立刻就偃旗息鼓,只嘟囔了一句:“女孩子本來就要富養的嘛!”就灰溜溜地去上班了。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手榴彈那天說的話忽然回蕩在她的腦畔,趕都趕不走。
只賣藝,不賣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