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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裝樣子,”她轉過身來,深深地看著我,因是背對著月光,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覺得那雙幽深的眸子亮得驚人,好像兩顆灼人的寶石熠熠生光,看得人臉頰發燙,心若擂鼓,“我說過,在這里,我就是你的護衛——姜灼。替殿下守夜,是姜灼的本分。”
“本王不用你這自以為是的本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來的怒意,似是惱怒她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執意熬夜,又或許只是被她火熱直白的眼神看得窘迫而急著結束話題,“快去睡吧。”
“與王夫同房,是殿下的本分,那么替殿下守夜也是姜灼的本分——既然殿下恪守本分,那又何苦剝奪屬下盡職的本分呢?”她不退不讓地迎著我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反駁著,我卻好似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特特提到了王夫,怕是意有所指。
“強詞奪理。”真要同她爭論,不知要白白耗費多少時間,論起顛倒黑白的口舌之利,我絕非她的對手——這一點,不用提醒,我也心知肚明。
她既然不聽勸,我也無意再說,只是自顧自轉身就要回房,走了兩步,卻始終沒有聽到任何動靜,也沒有半句挽留的話來——心底暗恨,可還是不知不覺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月色下,那個原本淡漠無波的人卻不如她之前表現的無動于衷,身子前傾,腳跟離地,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來的樣子,看我轉過身來,動作一滯,沉寂的眼神卻倏然明媚鮮活起來。
“本王與王夫,什么都沒有做。”不知怎的,我低下頭深吸了口氣,再抬起頭,竟鬼使神差地解釋起來——分明與她沒有關系不是嗎?
可是看著她陡然亮起來的眼眸,又覺得這解釋不解釋也無甚重要的了。
一夜相安,第二天早早地便去前院陪同王夫一道。
既然是為子媳,按儀制服緦麻即可,在左臂用細熟麻布纏了一圈,是五服中最輕的一級,只是需要陪同站著吊唁。然而我的體質本就虛弱,近日又總是莫名其妙的頭疼,記憶翻騰間便是時時刻刻的折磨。昨晚一夜不曾入眠,只在臨近天明時瞇了一會兒,很快就被叫起來服喪了,精神不濟,又是餓著肚子,站在肅穆無聲的靈堂內時,眼前幾乎都冒出了星星。
我正支持不住地腿軟,將將倒下之際,卻覺得身后一暖,一雙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托住了我,隱蔽地環住了我的后腰,溫熱的吐息湊近我的耳邊低聲說道:“堂堂親王,僅是到場就給足了傅家面子,既然身體不適,自去歇著便是,何苦委屈自己忍著……傅若蓁不識禮數也就罷了,可有的人會心疼。”
察覺到是我熟悉的氣息,身體便先意識一步放松下來,將大部分重量靠在身后那人的懷中,聽她意有所指地嗔怨,我笑了笑,也沒多想,順勢反問道:“哦,有的人……可是指的你?”
“不錯,”想不到她既沒有如意料般瞠目結舌地害羞,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地繞開話題,竟是毫不避退地應承下來,雙目灼然凝視地著我,輕緩又一字一句地重復著,像是怕我不信,“我會心疼的,所以,你要顧著自己。”
被她這樣不加掩飾地凝視著,我只覺得不僅雙腿發軟使不上力道,就連暈乎乎的腦袋也更加混亂,幾近無法思考,只能愣愣地由她吩咐一個小侍去知會傅若蓁一聲,然后半攙半抱著將我帶回了后院……的馬車上。
回過神來時,已是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了小半個時辰后的事了。
我被摟在懷里,枕在她的肩膀上,喂進了半盞清熱醒神的涼茶,這才覺得緩過勁兒來,腦子清楚了不少,也有功夫來梳理剛才發生的事。
避開了遞到嘴邊的桂花糖糕,順勢推開了鄺希暝近在咫尺的臉,我嘆了口氣,冷著臉沉聲問道:“我何時說過要離開傅府的?你不覺得應該解釋一下么?姜、護、衛。”
也不知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得情真意切,我竟不知誰家的護衛是這樣自作主張,肆意妄為的?若是別的勛貴官家,只怕早就將這人亂棍打出去了,哪里還容得她三番四次地對主人家指手畫腳?
偏偏還不止指手畫腳,更是時不時動手動腳,乃至動口……
越想越不忿,我瞪著她此刻故作無辜的神色,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殿下息怒。”她不以為意地將糕點放回碟子里,用絲絹擦了擦手指,只是仍舊保持著環抱我的姿勢,慢條斯理,成竹在胸,好脾氣地柔聲解釋道,倒顯得是我在無理取鬧了,“凡事當以殿下的身體為首要,其他不相干的,自是無需考慮。”
“王夫怎能算是不相干的?”頓了頓,我覷著她的臉色,故意說道。
她神色淡淡,虛環著我腰際的手卻陡然收緊了,眼眸深沉,別有一番撩人的風情,教我毫無招架之力:“于我而言,王夫又算得了什么?縱是這天下,也及不上殿下半分。”
——篤。
我感覺心口像是一面靶子,而她這信手拈來的一句表白,就像是一支破空之箭,猝不及防,正中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