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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她、她在幫我穿鞋?
不是所謂的穿小鞋,而是真真切切地,溫溫柔柔地替我穿上了鞋子。
動作一絲不茍,神色虔誠得像是在進行什么莊重的儀式。
雖說要扮作我的貼身護衛,但是她也太過投入了吧?
堂堂九五之尊,卻比一般的侍從還要體貼,倒像是、像是……侍奉妻主的郎君。
莫名想到了這個比喻,我臉色一紅,連忙甩開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桌子邊。
守門的侍衛只在開門放進送菜的店子時過了一眼,然后便保持著先前目不斜視的站崗狀態,房里便只有正在布菜的店子一個外人。
我想了想,既然她有心要扮戲,那我也不好拆穿,便與她配合一下吧。
于是指了指手邊的空位,抬頭對她說道:“辛苦你了,姜灼,坐下陪本、陪我一起用膳吧。”
想來她一直守在我身邊,該是不曾用過東西的——也沒什么依據,我就是這樣覺得。
特別是她在聽到我叫出“姜灼”這個名字以后,眼里的神色,仿佛是得到主人賞識而欣喜的激動,卻又遠遠比那種情緒要更復雜得多,讓我覺得自己的配合不是沒有意義的。
“恩人!恩人!”忽然,那個布完菜便束手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店子激動地上前半步,盯著我一臉急切地問道,“這位貴客,您可是上諱簡,單字心?”
“嗯?你是……”這個化名是之前馬車里鄺希暝告訴我的,難得這個店子竟也知道,看來不是信口胡謅的。
見我不否認,那店子神色愈發激動起來,不等我細問,便是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解釋了起來:“三年前今河決堤,湘維受災,小人一家逃難到了泗陽,得蒙貴人施以援手,恩同再造,家中常供著恩人的長生牌位,今日老天開眼,教小人再遇恩人……請受小人一拜!”
我還沒想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就見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著地實打實的悶響,聽得我膝蓋由一疼。
“呃,這樣啊……你,你不如先起來?”我并不太記得她說的事情,求助似地去看鄺希暝,卻見她正勾唇看我,眼里滿是溫柔和鼓勵,稍一頷首,算是肯定了這店子的話。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你不必介懷。”我盡力扯開微笑,不讓自己顯得那么僵硬,心底卻只盼著她寒暄幾句便離開,好讓我快點用餐——實在是餓了許久,又被這滿桌菜肴的香氣一引,這饑腸轆轆的感覺委實不好過。
感覺到我投去的暗示,鄺希暝了然一笑,對那店子說道:“我記得你,你的家人可都還好?”
“都好都好,托恩人的福,我母親接下了賬房的營生,一年前又當了掌柜,盤下了這家店,日子過得比在湘維還要紅火,小人一家能有今日,全都是恩人所賜!”眼看著她說到動情處又要跪下磕頭,我連忙看向鄺希暝,卻見她指尖微動,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招數,那店子便再也跪不下去了。
又聽她不緊不慢地笑道:“久別重逢,自是天意,只是我們一路舟車勞頓,有些乏了,不如你先回去知會一聲家人,等到晚間得空了,再與家人一道前來相敘,如何?”
“是了是了,是小人唐突了,恩人您好好休息,小人晚些時候燉點補品來,這便退下了。”她面皮微紅,拘謹地行了個禮,忙不迭退了出去,生怕擾了我休息,倒是教我松了一口氣。
這下,總算能安安心心地用飯了。
揭過這一茬,我也沒多想,滿心都是眼前的黃芪蟲草土雞湯,茄香草菇爆鱔筒,天星鱸板栗羹,草汁鵝掌燴羊腰……哎呀呀,先吃哪一道呢?
顧不得什么形象,正塞得一嘴鼓鼓囊囊的,就聽身邊人“噗嗤”一聲輕笑,眉眼彎彎地看向我,眼里倒映出我不羈的吃相。
臉紅了紅,我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羞惱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我在,嗯……替東家高興。”她收了收嘴角的弧度,眼中卻還是帶著幾分明媚的笑意。
“哦,高興什么?”輕哧一聲,我朝著她撇了撇嘴,頗有些負氣地想著:若是她不給個滿意的解釋,便叫店子特別上一道小蔥拌豆腐與她——至于這些桌上的菜,一道都不給她吃!
哼!
她慢慢收了笑意,自懷里抽出一張干凈又素雅的絹帕,輕輕替我拭著嘴角,神態專注,眼里的柔意像是要流淌出來一樣,細細密密地將我裹纏在其中,幾近無法呼吸。
良久,在我面色脹紅得忍不住起身逃開以前,就見她淡淡一笑,如春風乍起,十里花開:“當年之事,我有幸見證,如今得見殿下福澤深厚,善有善報……我很歡喜。”
——她卻不知,見到她這樣不染陰霾的微笑,此刻我心中,又是如何地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