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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地嘆了口氣,有心解釋,卻又無從說起,我搖了搖頭,輕輕闔上了眼睛。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見我閉上眼睛,以為我是害怕,年歲尚輕的男孩陰沉地笑了笑,“就這么簡單地殺掉你,豈非太便宜你了?”
聽他語氣有異,我連忙睜開眼,對上他染了一絲瘋狂的眼神,教人不由感到害怕:“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嘗一嘗這世上最屈辱的日子——比我這個柔然宮奴要屈辱千倍、百倍!”
他眼中深切的痛苦與悲哀教我渾身一震,竟有那么一瞬間忘記了對他的憤恨與驚怒。
忽然,馬車停下了,而他也收回了眼神,將我的眼罩拉了回去,隨后起身離開了車廂。
側耳凝神去聽,只能隱約辨別出他和另一個女人交談的聲音,兩人的只言片語似是與數字有關。
最后,跳上馬車的是那個陌生的女人——因為我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脂粉香氣,那味道并不屬于子箏。
“他走了?”感覺到她的鼻息不斷地逼近,我沒有辦法避開,只好出聲問道,“你又是誰?”
“嘖,小美人不但模樣生得好,連著嗓子也嬌嫩得很,倒是生來做花娘的料子。”那女子解開了我的眼罩,一邊調笑著,一邊伸手在我臉上撫了一把。
“放肆!你……”扮久了凌王,倒也將她的氣勢學了幾分,教這陌生女子一輕薄,幾乎下意識地呵斥道。
“喲呵,還挺橫?不錯,要的就是這股潑辣勁兒!那臭小子還指明了要將你賣到最低等的窯子里去,看來你是將他得罪狠了……”她的話教我不由一愣,隨即卻從背脊冒起一股寒意——她剛才所說的“窯子”,該不會是我理解的那種風月場所吧?
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在下可是憐香惜玉之人,斷然做不出那等暴殄天物的蠢事……以你的相貌,賣到普通的勾欄里豈不是浪費?便是那日進斗金的高門玉宇里也是去得的——日后若是有緣,在下有幸能做得小姐的入幕之賓,豈不是一樁佳話?”
“休想!快把我放開!你知道我是誰嗎……”任憑我如何怒喝,礙于口中的布條,就只能發出“嗚嗚唔唔”的叫聲,沒有半分威脅。
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攏起袖子在我面上拂過——我只覺一陣異香撲鼻而來,然后便暈了過去。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來時又是另一幅光景。
四肢脖頸仍是酸疼,卻不再被繩索束縛,而是安放在柔軟的床鋪被褥中,口中的布條與臉上的眼罩已摘去,身上的衣服也好像換過了一套……等等,是誰幫我換的衣服?
想到這兒,心中一緊,馬上就想坐起身,卻發現手腳雖然完好,可半點使不上力氣,好像打了全身的麻醉一樣,動彈不得。
驚慌之余,驀地想起那個陌生女人的話,我艱難地側過臉打量了一番自己身處的屋子——畫工精美的屏風攔在門前阻隔了視線,裊裊的熏香教人昏昏欲睡,床邊的藕粉色紗帳更是平添了幾分旖旎……盡管擺設華麗,卻掩蓋不了那股子風塵味兒,莫非這里就是她口中日進斗金的地方?
我心中正猜測著,就聽“吱呀”一聲輕響,一個手執彩繪紈扇,面敷薄粉的年輕男人推門而入,見我抬眼看他,也沒有詫異,而是勾起一個笑:“醒了?身子可有哪里不適?”
這個男人有著一雙風流瀲滟的桃花眼,嘴角自然上翹,未語先笑,天生一副嫵媚的模樣,便是一句尋常的問話,也教他說得一轉三回,分外撩人。
“你是誰?我為什么在這里?”我心知他不一定會回答,卻還是忍不住問道,“還有,你是不是對我下了藥?我怎么不能動了?”
“我么,是這兒的管事——茗晏,你大可喚我一聲晏哥兒,”他笑了笑,“至于你,是我花了幾百兩銀子買回來的……放心,過兩個時辰你就能動了。”
——幾百兩銀子?
原來我就值這個價錢么?
自嘲地笑笑,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我問這個自稱管事的男子:“這是哪兒?”
“這里呀……”他揮了揮手中的紈扇,朝我拋了個媚眼,笑意晏晏,卻像是在嘲諷我的僥幸,“就是沒錢莫進來,有錢也進不來,人人喜歡的溫柔鄉,也是人人都痛恨的銷金窟——彩云閣咯。”
“……呵,原來如此。”轉過頭,瞄了一眼刻著風月春圖的床頂,我慢慢閉上了眼睛,一顆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這個名字,我如何不記得?
竟然被賣到了自己名下的產業,還真是諷刺得很。
彩云閣,可是一家聲名在外的……青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