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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都會來看我,有時只是隔著屏風靜靜地瞧上一眼,有時只是坐上一盞茶的功夫,不等我開口趕人便自己離開了。
除此以外,她還時不時派人送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和價值連城的珍寶古玩,也不當面送與我,而是通過機靈的宮侍悄悄擺到我能看見的地方。
或許是清晨醒來后目光所及的一瓶香氣四溢的百合花,或許是午餐時一桌子我喜歡的菜肴,或許是書桌上一把字跡娟秀的題詞扇面……我會按時給花澆水,好好地吃下一桌的飯菜,細心收好她送的每一件禮物,可是我心里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她為什么不明白——這些費盡心思的禮物和討好,遠遠比不上她一句真誠的道歉。
或許在她心里,并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也沒有悔過的意思吧。
一晃就是五天。
這日傍晚,用罷晚膳不久,宮侍正在收拾桌子,她負著手施施然走了進來,擺手免過他們的問禮,自顧自坐在了我對面的太師椅上,單手支著下巴,沉默不語。
宮侍分別送上兩盞清茶,然后便識趣地退出了門外,只留下我二人獨處。
她端起茶蓋,慢條斯理地撇去上面的浮葉,絲絲縷縷升起的白霧遮去了她的神色,教人看不分明。
學著她的樣子端起茶,安靜持續了片刻,就好像之前的五日一樣,也許會這樣一直相對無言直到她離去……是不是我不主動開口,她就永遠不會與我說話?
既然這樣,那何妨由我打破僵持呢。
“你……用過晚膳了么?”想了想,還是找不到能夠切入的話題,只好就著眼前的晚膳展開——我借著飲茶的間隙,低聲問道。
“咳咳、咳……嗯,用、用過了。”她像是沒有料到我會突然開口,竟是嗆了一口茶,壓抑著咳嗽了幾聲,將臉都憋紅了,這才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盯著她窘迫的臉看了一會兒,在她努力地呼吸吐納,恢復到之前一本正經的淡然面色以后,我壓下了那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冷聲問道:“如果我不開口,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與我僵持下去?”
“當然不是,”她放下茶盞,蹙眉看著我,神色淡然,眼中卻劃過一抹無措,“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那我問你,”我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你打算把我關在這里,關一輩子么?就像那籠中的鳥兒,池中的鯉魚?”
一輩子在這方寸之地,一輩子都得不到自由。
然后,抑郁而終。
“不,我沒有……”她搖了搖頭,頓了片刻才與我解釋道,“鄺希晴的勢力還沒有清掃干凈,這宮里不僅僅是我手下的人,還有別人安插的探子,貿然離開,你會有危險。”
“呵,也對,想要我命的人,可不少。”自嘲地笑笑——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我并沒有說,卻彼此心知肚明:怕是在鄺希晴和她的心腹眼里,我是姜灼□□上位的最大幫兇吧。
若是沒有我的信物,她怎么能調動顏珂的死士?若是沒有那批死士和五萬兵馬的依仗,她何至于殺入宮中,使得這一手貍貓換太子的障眼法?
這一切,都要算在我的頭上。
“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堅定地說道。
“這個任何人,可包括你自己?”我對著她微微一笑,心卻不由抽疼起來——這個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的人,卻也是傷我最深的人。
我還能信她嗎?
要如何信她。
“我……”她僵在原地,雙手緊握,卻再也邁不開步子朝我走來。
“呵,姜灼,我對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恍然間我才發現,自己對她說過無數遍的喜歡,道過無數次的愛慕,卻似乎從未自她口中聽過一句相似的回應——果然,只是我自作多情嗎?
“簡心,”她深深地望著我,忽而向前踏了一步,再一步,轉瞬就走到了我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心上,教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期待著她的回答——冥冥之中,仿佛預感到這個回答是我苦求多時的,“我……”
“陛下,急報——”就在這時,一個焦急的女聲隔著門響起,打斷了我們之間的對視,也將那一份呼之欲出的情愫毀壞殆盡。
“我……”她并未理睬那叩門的人,仍是定定地凝視著我,欲言又止。
“陛下、陛下……”那人卻不依不撓地在門外低聲喊著,叩門聲更是一下急過一下。
“……你去吧。”抬手替她整了整本就一絲不茍的衣襟,我笑了笑,轉身回了內室。
門扉開合,那一聲幽幽輕嘆悄然而逝,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她走了,而我依稀覺得,仿佛心里也有一扇門就此關上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