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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徑掩在幾叢低矮卻茂盛的灌木之后,若不是她主動撥開,遠遠地僅憑肉眼是絕難以發現的。
一路上,似乎幸運地沒有碰到半個人影,可是我知道,在我們周圍一直隱藏著暗衛隨身保護——可想而知,這些暗衛必定不是顏珂早先派到我身邊的一批,而是姜灼的人吧。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究竟培養了多少心腹,扶植了多少傀儡,又隱藏了多少暗棋呢?
這個不緊不慢地走在我前邊,依舊風姿挺拔的背影,從何時起,再也不能帶給我安寧了呢?
穿過那條杳無人煙的小徑,眼前豁然出現了一座破敗陳舊的宮殿,從宮門上脫落的紅漆來看,怕是有些年頭了;門頂上掛著一塊字跡斑駁的門匾,已然看不清楚所寫,從我的記憶中也找不到絲毫印象,應該是頭一次來這兒。
不曾想,比起從小就住在宮里,生活了多年的鄺希晗,姜灼要更加熟悉這里,可見她籌謀了多久,對這皇位又有多重視……一時間,心中復雜萬分,連她停下步子回身都愣了片刻才注意到。
我看著她拎起門上的銅環,敲了一段短促的節奏,沒一會兒,門便從里面打開了,一個勁裝守衛警惕地探出頭打量了一眼,似乎吃驚于所見,剛想行禮就被姜灼抬手制止了。
沉默地跟著姜灼進了門,看著與破敗的外門別無二致的前院,我不禁疑惑:“這里是?”
——莫非鄺希晴并沒有被關在天牢里,而是關在這座破舊的宮殿之中?
可是這里除了破敗陳舊一些,并不像是看管重要人質的地方,倒像是囚禁妃嬪的冷宮……她應該比我更清楚教鄺希晴逃走的帶來的后果,也不會犯這種錯誤才是。
“這邊。”姜灼沒有多解釋,而是示意我繼續往里面走。
見她始終繃著個臉神色不愉,那個開門的守衛也躲得遠遠的,我頓時失了開口的興趣,等她先進到內堂,才默默地跟了進去。
也不知道她在房里扳動了什么機關,當我進去時,就聽到一陣“喀拉喀拉”的機括轉動聲,然后就像是電影里的場景一樣,墻角的書架自動往邊上挪開了一小段位置,露出一扇可容一人通過的小門來。
門里透出微微的燭火之光,倒是不如我想象中那樣有發霉的難聞氣味,看來是通風良好的工事。
顧不得驚愕,我再次跟上姜灼的腳步,走進那扇門里,又聽機括聲響,門自己關上了。
門里是結實的磚石結構,形成峰回路轉的曲路,便于防守埋伏,每隔幾丈就有一盞油燈嵌在墻上,照得纖毫畢現,不留死角;每一個轉角處都候著兩個手持兵器的守衛,對我們的經過熟視無睹,只是守著自己的位置,一動不動。
這樣的守衛排布,別說是一個活人,就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升騰的好奇和驚嘆在見到暗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時如數散去,化作了不可置信的憤懣和心疼。
在暗室九曲十八彎的回廊盡頭,是一座五丈見方的石室。石室里沒有守衛,只有居中一間四四方方、頂天立地的黑鐵籠子;每根鐵柱都有三指粗細,常人奈何不得,柵欄間的縫隙僅能供一個成年人的拳頭通過。
那個初見時教我驚為天人的俊秀女子,此刻就被關在那鐵籠子中。
身無長物,披頭散發,只得一件單薄的白衣松松垮垮地套著。
她盤膝坐在籠中唯一能落腳的草席上,美目低垂,背脊卻挺得筆直;手執一卷書冊,怡然自得地看著,仿佛仍是身處時雨殿的書房中,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九五之尊——若不是那座鐵籠,任誰都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失去自由的階下囚。
“晗兒,你來了。”聽到動靜,她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眸看來,并不在乎走在我前邊的姜灼,從始至終都只望著手足無措的我——眉眼精致,笑意恬然,沒有半點不自在。
觸到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眸,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覺得眼中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下:“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