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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GL)灼心最新章節!
那書生聽得一愣,其他人也是不明所以地看著我,就連鴇公也驚訝地抬起了頭,場面一滯,安靜得仿佛能聽見銀針落地的聲音。
“晚生何錯之有?”良久,她回過神來,眼神一變,看著我猶如在看階級敵人一樣,梗著脖子問道。
我想,如果這時候有一把扇子在手,那我大概會有閑情附庸風雅地展開扇面搖兩下,賣足了關子,然后才拖長了調子解惑——當然,只是想想罷了。
“好,你說你沒錯,那我且問你,小憐的贖身錢是哪里來的?”雖說沒有扇子襯托,好歹我可以將茶盞用力磕在桌子上,增強氣勢,“你說自己手頭拮據,花了兩個月才籌到兩百兩銀子,我倒不知有什么差事來錢這樣快?不如你也給我介紹介紹?”
——觀瀾城的物價,在整個大蕪處于上游水平,同樣的,這里的工錢也比別處高一些,這無可厚非。
可是大蕪畢竟是以農業生產為主的國家,商貿海運并不發達,鹽鐵茶礦這些暴利行業是官府壟斷,普通百姓的主要經濟來源還是靠著家里的田產或是一些祖傳的手藝活,讀書人想要出頭,就只能靠出仕為官一種途徑。
以九寺中官階最低的從九品主事為例,算上她每個月領到的祿米、奉錢、職田和祿力,折算成銀兩,至多不會超過三十兩,那么兩個月滿打滿算也只是六十兩銀子。
而這個陳靖言身上空有功名,卻無官職,手頭也拮據,試問她如何能以正當的手段在兩個月湊齊兩百兩銀子?
要知道,兩百兩銀子已經能夠在觀瀾城較為偏僻的城區買到一座兩進的小院子了。
她教我問得一愣,眼神轉開,猶豫了半晌才低聲回道:“小憐將他的首飾和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體己都給了我,我將這些拿去當了,湊了一百兩。”
原來羊毛還是出在羊身上,這一百兩的贖身錢,算是他自己還的。
“那還有一百兩呢?”見她遲疑,我不禁追問道。
“我向城北盛源錢莊的徐老大借了一百兩。”她看了一眼懷里的小憐,支支吾吾地說道。
“什么?就是那個專放印子錢的徐老大?你怎么能向她借錢?對了,你是拿什么抵押的?”不用我多問,小憐的急切已經解釋大半。
“我把舉人的憑書壓給她了……”陳靖言低聲說道。
“你、你糊涂啊……”小憐揪著她的衣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舉人的憑書,大概就和大學生的學位證書一樣,只不過在古代這種“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大環境下,這份憑書的價值要遠遠高出許多。
若是教有心人拿到這份憑書去做一些冒名頂替,違法亂紀的事情,后果不堪設想。
一旦陳靖言還不上這筆錢,拿不到舉人的憑書,她也就沒有資格參加接下來的考試,那么以前的寒窗苦讀多年的努力也就隨之化為泡影了。
這樣一想,她的決定不可謂不草率。
“先不說這筆錢你要怎么還上。我們來假設——他沒有扣下小憐,任其與你離開,那這之后你又是如何打算的?”我指了指鴇公,換了一個方向問道。
“我、我不知道……”她張了張口,沮喪地低下了頭,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將自己的大好前程都壓在了小憐身上,那你是否打算納他為正夫?還是一個側室?又或者說只是將他當作……”點到即止,我看著兩人忽然都慘白的臉色,知道她們應該了解我的未盡之意。
——再怎么說,這小憐乃是一介賤籍,按照大蕪的律法,是沒有資格成為正夫的。
而要將他的戶籍轉為良籍,除了得到他的身契持有者,也就是彩云閣的幕后主人的首肯,還必須去官府登記。
換言之,她們倆既然決定要私奔,那么也就是變相選擇了從此過著隱姓埋名、躲躲藏藏的日子,再也無法光明正大地相守。
即使兩情相悅,卻名不正言不順,無論是哪一城哪一縣的官府,都有權利將他們扣押,遣返原籍。
這就是往往被過分夸張和謳歌的浪漫所掩蓋的……殘酷的現實。
“我自然是要娶他的。”擁了擁懷里的人,陳靖言一臉堅定地說道。
“那不妨再冒昧問一句,陳小姐家中高堂俱在否?”瞥了一眼打著呵氣略顯不耐的三王子,我笑了笑,決意不再迂回,好讓她盡快認識到問題之所在。
“父母雙全,還有一總角幼妹。”她很快回道,只是忍不住蹙了蹙眉頭。
“不知道令尊與令堂對陳小姐的婚配可有指教?有媒為聘,無媒——為奔吶。”說得更直白一些,如果教她的父母知道,自己含辛茹苦撫養成材的女兒,竟然為了一個小倌欠下了一大筆債,甚至可能要放棄出仕為官的大好將來……她們會怎么想?又會怎么看待這個拖累女兒的小倌?
答案不言而喻。
陳靖言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就連她懷中的小憐也必然清楚地知道,兩人只是不愿意承認,猶自懷著美好的憧憬和向往——自欺欺人。
“如果父母鐵了心不接受小憐,你會如何?拋棄這個不顧一切跟著你私奔的質弱男子?還是為了他反抗生你養你的父母,自立門戶?”我每說一個假設,她的臉色便難看一分,等我說到最后一句,她已是雙拳緊握,眼中滿是掙扎之色,“是做個背信棄義的負心人,還是忤逆父母的不孝女,陳小姐可選好了?”
少頃,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羞愧地承認道:“大人說得對,是晚生做錯了。”
“哦,你錯在哪兒了?”嘆了口氣,我繼續問道。
“晚生不該一時沖動,將舉人憑書抵押了,辜負了雙親的希望,更不該不顧一切帶著小憐私奔,毀了我二人的清白與名聲,累得他狼狽顛簸,要跟著我吃苦。”她說得艱難,好像用盡了全身最后一點力氣,來承認自己的幼稚與無能,“都是我的錯。”
——勉強說對了一半吧。
這陳靖言,性子耿直卻不固執,還能聽進幾分道理,也算我沒白唱這個多管閑事的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