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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此次回觀瀾,本就是未經傳召,私自行動,何況還有上千兵馬在城外安營扎寨,這每一日損耗的糧草,可都是從我俸祿中扣的,拖不得,半天都拖不得呀!”她裝作愁眉苦臉地搖了搖頭,眼中卻藏著笑意。
我明白這背后另有深意,只是她不愿說,我也不好多問下去,反正大致也能猜到一些,不過就是一場不能放到明面上來的博弈罷了——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
就算她燒得起這軍需糧草,恐怕身為帝王的鄺希晴也容不得她放肆。
“如此倉促,倒是沒有給本王盡地主之誼的余地了。”我捏了捏手中放著玉玨的荷包,斟酌著問道,“幾時動身?”
“明日一早,我便與蘭兒離開。”她露齒一笑,眉宇間盡是期待之色。
我隱約察覺出幾分不對勁,揮揮手示意廳中的侍從都退下,只留顏珂在一邊作陪,而丙三丙四則識相地守在廳外。
——聽她言下之意,竟不似回駐地,而是要與王妃兩人……私奔?
也罷,左右與我無礙,還是關心眼前之事。
“這枚玉玨,可是端王之物?”我將荷包遞給她,沉聲問道。
她就著我伸過去的手翻開荷包瞄了一眼,隨后勾了勾嘴角,又將荷包推了回來:“錯了,錯了……現在,它是你的了。”
“如果本王沒有認錯,這枚玉玨與那日你呈給陛下的……是一對?”見她推拒,我皺著眉頭質問道。
“不錯。”她點頭。
“那么,它也能調動五萬兵馬?”我又問道。
“當然。”她再次點頭。
我死死攥著那荷包,只覺得手中之物沉甸甸地。
“……為什么,要給本王?你不怕陛下知道以后,治你的罪么?”我沒有說出口的是:她此舉,更是連累我也陷入了危險之中——若是鄺希晴誤會我與她有所勾連,意圖謀反可怎么辦?
“冠冕堂皇地說,這是給你的韶禮賀儀,”她頓了頓,湛藍的眸子半瞇起來,眼中的銳利直透我心底,“事實上,這是你應得的。”
“此話怎講?”教她的目光一攝,我只覺得腳底泛起一陣涼意,唯有攥著荷包的掌心火熱發燙。
“嘖,你是真的不在乎還是裝得太好呢?”她嗤笑一聲,半是譏諷,半含無奈,“就連我這個駐守邊境,不受圣寵的庶女也知道,先皇屬意的繼承人,一直都是你啊!鄺、希、晗!”
微微一笑,斂下了嘴邊的嘆息。
縱然她所言非虛,又能如何?
從她的聲音,我能辨出深深的不甘與憤怒,是對命運,對先皇,抑或是對我的?
我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唯有一件事——無論是我,還是原主鄺希晗,從來都不曾對那皇座動過心。
見我面色冷淡似有退還之意,端王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桌子,手指抖抖晃晃地就要戳到我腦門上,卻在顏珂冰冷的目光下收斂了,只是彈了彈衣領上不存在的灰,自嘲地笑道:“得,你對那皇位有意無意,與我也沒什么干系,以后我也懶得管這些破事了,就跟蘭兒兩個人自在逍遙去了——這虎符你還是收著吧,說不定……能用到。”
我果然沒有猜錯,她的確打算與王妃雙宿雙棲,拋下這潑天的富貴,也遠離這紛擾是非,這教我對她的羨慕又多了一重。
“那就,多謝你的好意了。”將玉玨又收回袖袋,我輕笑著送上祝福,“望君珍重。”
話已至此,她們也無意多呆,相攜著就要離開。
我親自將兩人送到門口,忽的想起不久前的打算,趁著端王與顏珂告辭時,悄悄地問一邊的姜蘭漪:“王妃嫂嫂可知榮息城的云麾將軍姜勤?”
“自然是知道的,殿下何出此問?”她驚詫地張了張口,眼中的神色更是復雜得教我以為自己觸到了什么忌諱。
心虛地瞥了一眼端王,我硬著頭皮胡謅道:“本王十分仰慕將軍的本領,有意尋姜家的旁支后人為客卿,還請王妃嫂嫂引見。”
“這個,恐怕要教殿下失望了,”她的嘴角輕勾,眼尾也是嫵媚地上揚,雖是笑著,眼中卻滲出一抹哀色,“榮息姜氏,三代單傳,云麾將軍一門,再無旁支。”
“這……”我訕訕地看著她,抱歉的話剛到嘴邊,就見端王走近,拉過王妃的手,疼惜地勸慰著,一邊用眼刀將我凌遲。
“無妨,是我自己想起了心事,不怪殿下。”端王妃拉了拉端王的手,對我輕輕頷首。
目送著兩人的背影上了馬車,漸行漸遠,我探手摸到了袖袋中的玉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端王妃姜蘭漪在臨上車前對我說了最后一句話,教我方寸大亂,遠比拿到這枚燙手山芋更驚慌。
她說:“我本單名一個焰字,乃是榮息姜氏獨女。云麾將軍姜勤,是我的母親。”
她既是姜氏獨女,那么……姜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