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鴇公見她生得嬌艷,舉手投足間又教養極好,怕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因而很是寶貝地藏了多年,等她滿了十六歲才掛上了花牌正式接客。
也是注定的緣分,掛牌的頭一天便遇上了端王鄺希昭年滿十八歲的韶禮,教那些年輕的小將們攛掇著去找樂子嘗嘗鮮,算是一份成人之禮。
拗不過一群人的起哄,鄺希昭被人半拉半扯著帶到了館里,本是不耐,四處觀察尋找脫身之法時,卻與臺上輕紗覆面的姜蘭漪四目相對,一見鐘情。
當下便遙遙一指,直言不諱要做對方的入幕之賓。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好告訴年輕氣盛的端王對方的身份,就連鴇公也是支支吾吾地,頂著鄺希昭冷冷的目光,一句話也不敢多說,連忙將她送到了姜蘭漪的房里。
初出茅廬的端王也是個生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與她一樣同為女子,心下自是覺得受了騙,當即拂袖而去。
哪知第二日,又派手下將對方贖了身,帶回府上。
原是氣不過在一干同僚面前鬧了笑話,又憐她堂堂女子反要雌伏于人身下,屈辱茍活,所以將她贖回府里安置,算是與她一方容身之處。
至于姜蘭漪,雖則流落風塵,卻自小酷愛兵法謀略,胸懷丘壑,既然端王將她置于府上又不聞不問,她也毫不在意,只是與后院的管家求了通融,借了些兵書,整日鉆研,更在院子里的簡易沙盤上不斷推演,比起在館子里要好上太多,這日子倒也愜意。
某一日,教閑來無事的鄺希昭見著了,興致驟起,與她切磋一番,竟然非她敵手。好勝心起,便尋空就與之比試,一來二去,日久生情,待到發覺之時,已是情根深種,再難抽身。
此后,姜蘭漪便入了她的幕僚,做了她的軍師,更是教她放在心尖尖上,恨不得昭告天下,給她一個名分,也由此有了不惜以五萬兵馬為聘請旨賜婚的事來。
我聽她娓娓道來,猶如身臨其境,念及自身又一時感懷——雖然她刻意略去不少細節,只說了大概,我也能猜到她與姜蘭漪在相知相戀前定是有過不少曲折糾結,如今能拋開一切攜手共度,也不曉得要邁過多少坎坷險阻。
她二人姑且可說是兩情相悅,再看我自己,到現在還摸不清楚姜灼的心意,怕只是一廂情愿,與她們比起來,又是艱難數倍。
幽幽一嘆,不覺已是連飲數杯。在她話音落下不久后,又倒了滿滿一杯酒,就要往嘴里灌——誰知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擋住了我的酒杯,也沒使多大的力氣,那酒杯就被人輕輕巧巧地抽走,換成了溫熱的茶盞。
我一呆,轉過頭去,正對上姜灼不茍言笑的側臉。
眨了眨眼睛,略帶不滿地問道:“你做什么要攔我?”
——又不喜歡我,做什么要管我?
不如教我醉死算了,也就沒人纏著你了……
自暴自棄地想著,我作勢要去搶酒杯,卻見她蹙了蹙眉,避開了我的手,又怕我前傾跌到似的,側身靠著我,一手攬了我的肩,將我的大半個身子都攏進懷里。
“端王,殿下她酒量淺,不宜多飲,屬下這便帶她回去了。”恍惚間好像聽到姜灼說了些什么,我只覺得腦子昏昏沉沉,靠在她懷里卻舒服得很。
嗅著她的氣息,困意席卷,忍不住就要睡去。
迷迷糊糊地,端王似是回了什么,我卻再難分辨,真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倒也沒有太過難受,只是驀地醒來,腦子還有些暈乎乎的,一時想不起后來發生的事——仿佛是姜灼將我帶了回來,可之后端王還說了些什么,卻都不太記得了。
口渴地咂了咂嘴,就要起身去倒茶,行動間陡然有些異樣,低頭一看,脖子里仿佛佩著什么。
疑惑地解開領子,拉出系著的紅繩一看,竟然是半塊血紅色的玉玨。
再仔細一瞧,不由大驚失色——這玉玨,卻是與鄺希晴那日收到的虎符一模一樣!
難道是昨晚上趁我酒醉時,端王所贈?
可是無緣無故地,她與我這個,又是為什么?
要知道,這可不僅僅是半塊玉玨,更是五萬兵力啊!
握著這燙手的山芋,我一時間慌得沒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