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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了看我,眼中驚色一閃而逝,卻是啞然。
——既然不是輪休,那便是在府里了。
我終于能肯定,那個晚上,并不是做夢。
可是,她為什么不承認呢?
在我清醒的時候,她又與我如此疏離,只有在我醉中,才愿意對我坦露一絲真實的情緒。
她在顧忌什么?是身份,地位,抑或是性別?
如果是這樣,那么我想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阻礙。
氣氛正好,我正要表白,就聽一個粗噶的聲音煞風景地打斷了我們的對視:“殿下,宮里來人了,顏總管急著找您呢!快跟屬下回府去吧!”
沒等我回話,姜灼率先移開了眼,抱著我輕輕巧巧地翻下了屋脊,待我站直便退到了一邊,沉默不語,
我失落地盯著她的側臉,卻禁不住護衛再三催促,兩邊又有早起出攤的百姓商販指指點點,尷尬之余,只得坐上了王府的馬車,迅速回到府里。
等我下了車,姜灼早就不見了人影,而聞訊趕到的顏珂二話不說就拖著我回房梳洗打扮,一邊與我喋喋不休地說著火急火燎把我找回來的原因——端王突然離開封地,馬上就要抵達觀瀾城,皇帝傳召滿朝文武去城門相迎。
與這驚人的消息一比,我夜不歸宿的事兒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端王鄺希昭,是鄺希晗的庶長姐,也是先皇最不喜的女兒,這個不喜甚至到了在她還未成年就被早早地打發去南豐城駐守邊域的地步。
南豐城與蠻夷柔然接壤,早些年戰事不斷,自永嘉年間大蕪國一統天下,柔然歸順大蕪,南豐城里的人口總算多了些,只是大部分住民還是抵御邊防的士兵與家屬,民風彪悍,生產卻遠遠不及。
在鄺希晗的記憶里,對這個庶長姐并沒有太多印象,只記得她的父君是一名柔然宮奴,因而她身上有一半柔然血統,生得高鼻深目,褐發碧眼,在深宮院內,十分顯眼,也由此被先皇所厭。
如今她未經傳召就擅離封地,難道是有什么圖謀?
那么,鄺希晴召了文武百官去城門相迎,又是存了什么打算?
若是對方帶著兵馬,豈不是送上門去,教人一鍋端了?
不過,按照我對鄺希晴的了解,她也不是會坐以待斃的個性,既然敢如此做,那該是有所依仗才對。
匆匆打理好自己,又馬不停蹄地趕到城門,禁衛將街口都圍得嚴嚴實實,官員們依照品階挨個站好,似乎我是唯一姍姍來遲的。
頂著眾人的目光,我硬著頭皮理了理衣袍,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緩步走上階梯,來到鄺希晴身邊。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繼續遠眺城外,我松了一口氣,也學著她的樣子,極力望去。
沒多久,果然見到塵土滾滾,似乎有大隊兵馬正朝著這個方向行進;我側過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鄺希晴的神色——她依舊淡然地負手而立,仿佛萬事盡在掌握,教我也安心了下來。
那大隊人馬離得近了,已經能看見人的大致輪廓。
為首一人黑騎銀甲,盔簪紅纓,看不清面貌,卻能感覺一身凜冽銳氣,英姿颯颯;她身后是數百名黑甲騎士,呈方形拱衛著一輛紅漆馬車;馬車之后則是數千名薄甲步兵,人數雖眾卻井然有序,教人望而生畏。
隊伍很快逼近城下,只見那為首的騎士揮了揮手,身后的黑甲騎士便迅速朝兩邊退開,讓出那輛紅漆馬車,而跟在后面的步兵則取出了輜重帳篷,就地安營扎寨。
“開城門?!编椣G甾D頭對著傳令官吩咐道,隨后帶頭走下城樓迎接。
我跟著她走向緩緩大開的城門,屏息望去——那騎士下了馬,卻沒有立刻上前,而是轉身從紅漆馬車上扶下一個人,攜著對方一同走了過來。
那銀甲騎士生得皮膚白皙,眼窩深邃,五官猶如雕刻一般端正俊美,自是端王鄺希昭無疑,而她身邊緊緊拉著的女子卻更為矚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眼波流轉間竟是媚骨天成。
沒等我細想,端王已拉著那女子深深拜了下去,口中朗聲道:“臣,鄺希昭攜眷姜蘭漪,參見吾皇陛下。”
這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在大蕪,對外稱為眷的,唯有正夫。
鄺希昭將這女子引為眷,可見是將她當作了明媒正娶的伴侶——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