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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在原處耗了許久,我正急得如無頭蒼蠅一般,就聽一個熟悉的充滿嘲諷的男聲忽的打破了寂靜;隨著他的話語聲,那教我心慌意亂的迷障也豁然開朗,顯出了本來的面貌——原來,我正在那藥廬前打轉呢。
舒了一口氣,然而對上魏舒戲謔的眼神,我又感到了一陣壓力——畢竟是自己在別人地界上亂跑,還誤闖了陣法,被他逮個正著,便有些心虛了。
“魏先生。”硬著頭皮與他打了個招呼,我強作鎮定地看著他。
“凌王殿下好雅興,怎么,對我這藥廬感興趣?不知您繞著前邊兒轉悠了那么久,可有所得啊?”他抄著雙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眼里的譏誚毫不掩飾。
教他這么揶揄,我只覺得自己臉漲得通紅,卻想不出反駁的話,只好生硬地轉移話題:“本王只是路過,現在就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兒去?回房里睡大覺么?不愧是凌王殿下,這若是換了旁人,見天兒的在床上躺著,怕是骨頭都要散架了。”他這言下之意,卻是在暗指我好逸惡勞,四體不勤了。
我心知在他這兒討不到口舌之利,能在行動上護著我的姜灼也不在身邊,與他對上實在不明智,便只當作聽不懂他的冷嘲熱諷,轉身就要原路返回——惹不起,難道我還躲不起么?
“慢著……”卻聽他壓著嗓子叫住我,腳下也迅速地斜跨了一步,將我攔了下來,“我這兒有些藥材需要人整理,可是谷里的弟子們手頭都有活兒干,抽不出人手,不知可否拜托殿下?”
他口中說著客氣,眼里分明閃著不容置疑的冷光——我猜:如果我一口回絕,說不定他會將我再丟回那迷障陣法之中。
在“困在陣法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和“聽他的差遣整理藥材累得頭暈眼花四肢抽筋”之間權衡了片刻,我毅然決然選擇了后者。
既然他有意刁難我,便如了他的意吧。
只希望他真能替我將身上的毒解了,也不枉我百般忍讓了。
于是,直到我真的累得頭暈眼花四肢抽筋之際,他才冷笑一聲,派了個小弟子領著我回了住的破落院子,又送來了一碗清粥和一個冷硬的白面饅頭之后,便不再管我。
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頓,我癱在床上,好像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似的,動一動都酸痛難忍,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我摸了摸餓癟的肚子,默默嘆了口氣。
這么晚了,姜灼還不曾回來么?
想了想,有些擔心,盡管手腳還是酸軟,我依然強忍著下了床,推開了房門。
今晚的月色真好,可惜我想與她共賞的人卻不在身邊……就著朦朧的月光,也不需要燭火照明,我壯著膽子,也是由著心頭那股迫切渴望的驅使,小心地朝著小路往外走。
才走出幾步,忽然想起白天碰上的迷障陣法來,步子便不由得退卻了幾分。
我望了望前方隱約透出的燈光,暗暗下了決定:先試著走一段,若是發現不對勁就立刻回去。
這樣想著,再次鼓足勇氣走了一會兒,忽然見到了微弱的亮光之源,加緊走了幾步,發現正是白天用過早餐的食堂——沒看到也就罷了,可是驟然見了這食堂,肚子便條件反射地“咕咕”叫了起來。
抵不過食物的誘惑,我悄悄地摸進了后廚,小心打量了一圈——似乎,沒有人?
灶頭上隱隱飄來一股香味,我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揭開蓋子一看,是一鍋清湯水亮的面條,聞著味兒,像是拿老湯頭熬出來的,也不知道嘗起來是不是如想象的那么鮮美?
感覺口中開始分泌唾液了,肚子也叫的更歡實,我正想找家伙什兒盛一碗大快朵頤,卻聽一聲驚呼,嚇得我差點摔了手中的鍋蓋:“你是誰!”
猛地看去,竟是白天我遇到哼小曲兒的那個幫廚少年;手中捏著兩根小蔥指著我,蔥尖兒顫顫巍巍地,襯出少年色厲內荏的心思:“哪、哪里來的賊人!你、你不要過來,否則我叫人了!”
被他這么一逗,我心中暗笑,也真就忍不住笑了出來;見他仍是臉色發白地呆在原地不敢過來,更是笑得肚子都疼了。
眼看著他受到驚嚇后淚珠都在眼眶里打轉,小步往后退著,生怕他情急之下叫了人,我只好揉了揉肚子,擠出一個自認為溫柔和善的微笑,舉起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武器也沒有惡意,緩緩接近他,低聲安撫道:“這位小哥,你莫怕,我不是壞人……”
——只是想討些吃的罷了。
還沒說完,卻聽一個低柔的女聲帶著幾分驚怒陡地喝問道,恍如驚雷炸裂:“你在做什么!”
我與那少年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就見姜灼正立在門口,一臉不悅地看著我們,恚怒的視線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后定在我的臉上——那眼神中的冷意,教我摸不著頭腦,卻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