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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她卻先我一步開了口:“殿下方才所吟為何?”
“啊,那個是……本王在一本書上讀到的句子。”我暗道一聲糟糕,卻不知道該如何與她解釋《詩經》的由來,只能信口胡謅,敷衍過去。
“此句甚妙……可有全篇?”哪知姜灼頗感興趣地追問了一句。
她極少對別的事表現出興趣,更別說是饒有興致地追問我什么,便是沖著這一點,我也決計不能拂了她的興頭。
“這首詩名作《桃夭》……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回憶著腦海里的句子,勉強背誦了全篇,就見她一臉認真地回味著,仿佛已融入到詩境之中。
我悄悄打量著她的側臉,越看越是臉熱,心口猶如小鹿亂撞……這感覺,怎么像是花癡少女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偶像呢?
暗笑自己胡思亂想,連忙壓下了這念頭,抬眼一看,姜灼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知是否將我方才的傻樣盡收眼底——這下,是真的臉紅了;而這臉紅,多半也是羞窘尷尬所致。
“屬下不才,斗膽猜測這詩中所言,乃是慶賀婚嫁的祝詞。”見我點頭表示贊同,她的臉上并沒有什么異樣,眼中卻好似劃過一抹促狹,快得幾乎捕捉不到,“莫非殿下是觸景生情,見這遍地桃花,遂起了納夫的念頭?”
“哎?納、納夫?沒沒沒沒有啊……”我嚇得都結巴了起來,忙不迭擺手撇清。
見我慌亂解釋,她只是點頭不語,唇角輕勾,好似認定了自己的猜測,又好像只是故意作弄于我。
——只是,她即便誤會了什么,又如何?
我不能干涉她的想法,何況這本身與她也沒有什么干系;說句涼薄的話,憑她區區一個護衛,又怎么管得了我這個親王的嫁娶事宜呢?
單是她竟敢調笑于我,便已是大不敬之罪。
可我心中唯一的念頭,卻是迫不及待地澄清,生怕她有絲毫誤會。
隱約間,眼前一亮,似乎抓到了什么想法,細細想來,悚然一驚又覺得荒謬,而轉瞬之后,這念頭便如一縷青煙消散開來……甩了甩頭,索性不去理睬。
“姜護衛,陪本王到處走走可好?這寺中的桃花開得極好,一人獨走,未免辜負了良辰美景。”踟躕著提出邀約,卻不敢看她,只是盯著鞋尖,擔心聽到拒絕的回答。
難得的,她沒有拒絕,也沒有以屬下自居,而是點點頭,嘴角甚至噙了一抹清淺的笑意:“好。”
“走吧。”她率先朝前走了一步,然后回過頭來看我,像是在詢問我怎么不趕上去。
我連忙小跑著跟上她的步子,沿著她踩過的每一個腳印,小心地走著。
“你在做什么?”她不解地問道,眉眼間冰霜褪去,竟是醉人的溫柔。
“唔,我沿著你的腳印走,這樣就可以少踩些花瓣了。”迎著她清亮柔和的目光,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臉頰,忍不住低下了頭。
“這些花瓣落在地上,總是逃不過零落成泥的下場,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分別?”她的聲音沉沉的,莫名地帶了幾分傷感,教我心中一緊。
“話雖如此,可我總是不忍心……它們多停留一些,在別人眼里,便多一分可賞的美景,哪怕逃不過消散的下場,至少燦爛過,”我想了想,這念頭未免消極,遂接著道,“正如詩里所說——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姜灼受教了。”她念叨了幾句,而后對著我展顏一笑。
——這笑容雖淡,卻是發自內心;我心中立時便如含了一勺蜂蜜般清甜歡喜,再想不起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