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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臨出發那日,鄺希晴領著文武百官親自將我送到了觀瀾城門外。
一路上,她牽著我的手,掌心火熱,力道大得令我吃痛,像是要借此傳達給我某種不可言說的訊息——可是我并不能看懂那雙深如墨潭的眼中想要表達的情感,就像我也弄不明白偶爾姜灼望著我時那種復雜的眼神——也許我本就是一個愚鈍的人吧。
最終,鄺希晴放開了我的手,微微一笑,仰頭飲盡了踐行酒,溫聲說道:“晗兒……珍重。”
只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沒有了下文,仿佛所有未盡之意都融在了這四個字之中。
我說不上來那一刻心里的感覺——比失落深一些,比惆悵濃一些,就好像此去一別,便再無相見之日——大概還是鄺希晗殘留的情緒在作祟,畢竟是從未離家遠行過的少女,驟然離開熟悉的地方,有些離別的傷感也是自然的。
馬車漸行漸遠,直到那張面容變得模糊起來,我才放下了車簾。
三日后,我一身普通商旅打扮,與姜灼兩人面對面坐在泗陽城的茶樓雅座,饒有興致地看著樓下緩緩經過的大隊人馬與評頭論足的行人商販。
身后兩桌則是八名顏珂派給我的侍衛,分別扮作了隨從仆役及賬房伙計——我本意是要與姜灼扮作外出行商的姐妹,只是她極力反對,最終還是作罷了。
浩浩蕩蕩的親王儀仗幾乎占據了整條長街的位置,也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我想,若是換作我是馬車里的人,恐怕是要緊張得坐立難安的。
事情還要從那一日我離開觀瀾城說起。
彼時我與鄺希晴作別后,乘著馬車踢踢踏踏地離開內城,奔赴離得最近的墨林城;等到傍晚進了驛館休整時,就見本該待在觀瀾城王府內的顏珂帶著一個與我體型外貌都十分相似的年輕女子悄悄潛進我的房內,將正準備換衣服的我嚇了一跳。
她迅速合上門,一個掌刀便將本打算驚叫的小蟬砍暈,身法之快,教我幾乎要看呆了。
“珂、珂姨?你怎么來了?發生什么事了?”我拍了怕狂跳不已的心口,定了定神,這才小聲問道。
“為了此行殿下的安全,我們兵分兩路前往西寧——我與這個替身隨大部隊行進,而殿下則與幾名侍衛喬裝成來往商旅,神不知鬼不覺地趕路,到時在西寧驛站匯合便是。”她指了指那個年輕女子,對我說道。
“可是……”我不由遲疑——這樣一來,這個年輕女子不就代替我承擔起了各種危險了么?
但我也知道,這是一個最保險的方案,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無論是對顏珂,還是鄺希晗本人而言。
于是,我默默地換上了普通商旅的衣服,與顏珂指定的侍衛一起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驛館——因為我的堅持,姜灼也在隨行名單上。
拗不過我,她才退讓了一步,扮成了一名管事跟在我身邊。
“殿下……”見我大喇喇地盯著下方的儀仗隊,姜灼輕咳一聲,似是要說些什么。
我回過神來,朝著她挑眉一笑,抬手制止道:“出門在外,要稱呼我為東家,可別忘了這茬哦……姜管事。”
“……是,東家。”她頓了頓,低聲答應著,卻不再繼續之前要說的話題。
——片刻的沉默過后,她斂眉喝茶,似乎是為了遮掩那一閃即逝的尷尬。
我也跟著啜了一口清茶,心底卻為著她的反應暗自好笑。
……或許,這樣的旅程,也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