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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記不起事情的經(jīng)過,卻也能從那些人的反應(yīng)中推測出個大概——這吳侍君的小產(chǎn)該是和鄺希晗脫不開關(guān)系,也難怪對方將她恨之入骨。
疑點(diǎn)則是:鄺希晗是有意害得對方小產(chǎn),還是無心之過?若是有意,那又是為了什么?一個前朝的王爺與后宮的侍君又會有什么利益糾葛值得她下此狠手?
心頭攏上一片蔭翳,疑云與愧疚感交織在一起,酒的后勁沖上頭,連喉間也泛起了苦澀。
回轉(zhuǎn)宴會廳的念頭驟然熄滅,我打算在外面再呆一會兒,收拾過心情后再回去;至于鄺希晴會不會派人找過來,卻不在我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了。
天色漸沉,晚霞被夜幕染成了絳紫色,月亮已經(jīng)露出了半個皎潔的輪廓,四下無人,見不到一個侍從,雖說寂寥空落,倒也安寧自在。
徐徐吹拂的微風(fēng)好歹將我心中的沉重陰霾散去幾分,也讓我重新升起了幾分游興,不知不覺,已走出老遠(yuǎn)。
長廊的盡頭是一片寬敞的花園,假山密布,錯綜嶙峋,別有一番趣味,我不禁沿著廊下步入其中。
耳中忽然傳來青草摩擦的沙沙聲,我猛地回頭,卻見姜灼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神色恬淡,并不為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而驚慌,顯然是故意發(fā)出那動靜好讓我知曉。
“你怎么來了?”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頭摸上冰涼的假山石,借此降低掌心的溫度,也平復(fù)因為與她獨(dú)處而一下子不穩(wěn)的心跳。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緣故,但總是在她面前失了平常心,仿佛她越是氣定神閑,便越能顯出我的慌亂無措。
分明我才是堂堂親王,而她只是個小小的侍衛(wèi),可我卻覺得,每當(dāng)被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看著,自己就好像被一池寒潭兜頭傾下,困在潭底不得動彈;抑或是,道德感與責(zé)任感作祟,讓我對于曾經(jīng)施虐過的她心懷愧疚,平白矮上了三分——即便那債主是鄺希晗,而非我。
“王爺帶姜灼赴宴,難道不是為了保護(hù)您的安全么?”她不解地蹙了蹙眉頭,淡聲反問道,“您離席太久了。”
“我、本王……”我搖了搖頭,也不打算多做解釋,“算了……這花園風(fēng)景不錯,你陪本王走走吧。
不等她的回答,我繼續(xù)朝著假山中走去,七彎八繞地竟也進(jìn)的深了;而身后不緊不慢綴著的腳步聲也讓我在這越發(fā)幽暗的環(huán)境下多了幾分安全感,不至于害怕到萌生打道回府的念頭。
走出小半盞茶的光景,眼前豁然開朗,卻是假山群通向的另一個出口;我的腳步仿佛不由自主地往這里走著,好像記憶中也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隱約表露出這曾經(jīng)是鄺希晗常來的地方。
就在我嘗試著忽略那可能引起的劇痛而努力回憶時,假山后的小樹林里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像是有人正匆匆地往這邊走——我身后一直保持著一步之遙的姜灼也猛地踏上前來,頗為警惕地將我護(hù)在了身后。
“什么人!”她揚(yáng)聲斷喝道。
對方似是嚇了一跳,伴著清脆的佩環(huán)叮鐺聲,我見到了這不速之客的真容,心里卻是一驚——這張臉,有幾分熟悉啊。
來人生得一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眼,眼尾略略上挑,似笑非笑間更顯嫵媚;膚色白皙,唇色嫣紅,行走間搖曳多姿,像極了蒲松齡筆下描寫的精怪狐仙,然而他一開口,我便意識到這個美得妖冶的狐仙竟是個男子:“你這冤家,可把奴想煞了!”
——等一下,他在說什么?
難道他是在對我說話?
看了看面無表情卻默默退開一步的姜灼和那個滿臉熱切的男人,我有些摸不著頭腦。